就在他完成这一切,准备跳下供桌时,腹部的伤口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撕扯痛,疼得他眼前发黑,忍不住蹙紧了眉头,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他强忍着剧痛,稳稳落地,不敢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他的目光落在供桌下方。那里,早已被他精心布置好了“惊喜”——几颗捆绑在一起的手雷,引线被巧妙地藏在桌腿内侧,与一个简易的触发机关相连。赵铁柱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引线,确认连接牢固,只要猛地掀翻供桌,就能瞬间引爆这致命的装置。做完这一切,他满意地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天色渐渐完全暗了下来,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布,将整个罗汉寺笼罩得严严实实。大殿内的光线更加昏暗,只有观音像身上那微弱的反光,勾勒出她悲悯而又诡异的面容。赵铁柱悄无声息地退到观音像巨大的底座后面,将自己完全融入那片浓稠的阴影之中。他屏住呼吸,调整着呼吸的节奏,努力让自己的心跳放缓,等待着那个约定的时刻——子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伤口的疼痛,对战友的担忧,对敌人的警惕,像无数条毒蛇,在他的心头噬咬。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终于,寺庙那口古老的铜钟,在寂静的午夜,发出了沉闷而悠长的“咚——咚——”声。钟声在空旷的寺庙里回荡,仿佛来自遥远的时空,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庄严与肃杀。
钟声响罢,大雄宝殿厚重的木门“嘎吱——”一声被缓缓推开。一股刺骨的寒风裹挟着浓重的杀气瞬间涌入殿内,吹得长明灯的火苗剧烈摇曳,光影变幻不定。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笔挺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他金发碧眼,鼻梁高挺,脸上带着一丝倨傲与冷酷,正是那个传说中的德国教官。他的身后,紧跟着面色阴沉,眼神复杂的王明远,以及十二名神情冷峻、手持枪械的特工。他们一进入大殿,便迅速分散开来,占据了各个有利位置,黑洞洞的枪口无声地封锁了所有出口,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出来吧,赵铁柱。”德国教官开口了,他的中文异常流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京腔,但语气却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不带一丝感情。
赵铁柱知道,该来的终究来了。他缓缓地从观音像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步伐沉稳,目光如炬,直视着那个德国教官。他没有丝毫畏惧,仿佛眼前的不是穷凶极恶的敌人,而是一场早已预料之中的暴风雨。“东西,在观音像手里。”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德国教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朝一名特工使了个眼色。那名特工立刻心领神会,小心翼翼地爬上供桌,在观音像那只摊开的手掌中摸索了片刻,很快便摸出了那半块青铜令牌。他将铜牌呈给教官。
教官接过铜牌,放在掌心仔细端详了片刻,冰冷的眼神再次投向赵铁柱:“另一半呢?”
赵铁柱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不屑:“急什么?你先放王明远走。”他知道王明远并非铁板一块,留着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或许,也能成为打乱敌人部署的一颗棋子。
王明远闻言,脸色骤变,他猛地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赵铁柱的胸膛,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挣扎:“赵铁柱,别耍花招!”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放下。”德国教官却摆了摆手,制止了王明远。他那双深邃的蓝眼睛死死盯着赵铁柱,像是在评估着什么。“我可以放他走,”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诱惑,“但你要先交出另一半铜牌。”
“我信不过你。”赵铁柱寸步不让,目光锐利如刀,“让他先离开寺庙,走出你的视线范围。”他清楚,在这样的环境下,任何口头承诺都如同废纸,只有实实在在的行动才能让他稍稍安心。
德国教官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点了点头:“可以。”
王明远显然没想到教官会真的同意,他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深深的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他看了看教官,又看了看赵铁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不情愿地收起枪,转身,一步一步,有些踉跄地退出了大殿。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现在,可以交出来了。”德国教官再次伸出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赵铁柱看着王明远的身影彻底消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仅仅一瞬,他的眼神便重新变得冰冷而决绝。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拿出另一半铜牌时,他突然猛地伸出双手,狠狠地掀向面前的供桌!
“哗啦——”一声巨响,沉重的供桌被他用尽全力掀翻在地,桌上的香炉、烛台摔得粉碎。供桌下方,那几颗被巧妙伪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