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陈渝生带着破风的力道踹开控制室大门。硝烟与臭氧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钟予紧随其后,军靴踏碎地上散落的电子元件。调音台像被开膛破肚的巨兽,裸露的线路如狰狞血管缠绕着操作面板,中央显示屏跳动的鲜红数字如同死神的秒表——00:32:17。
"电磁脉冲装置。"钟予单膝跪地,手指抚过温热的线路接口,军绿色作训服的肘部磨出了毛边,"和罗盘街发现的倒计时完全同步,误差不超过十秒。"他鼻梁上架着的防蓝光眼镜反射着屏幕幽光,镜片后的瞳孔因专注而微微收缩。
李婉清的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急促的鼓点,她抓起监听耳机戴上,发丝随着摇头的动作扫过白皙的脖颈。"沙沙"的电流声中,她突然按住调音台的均衡器旋钮,涂着豆沙色口红的嘴唇抿成直线:"信号载波里藏着摩斯密码,滴嗒声很规律。"
赵铁柱粗壮的手指刚触到工具箱搭扣,韩文远冰凉的指尖突然按住他的腕关节。这个总爱穿白衬衫的男人甚至没看拆弹专家,目光穿透蒙着灰尘的玻璃窗:"看对岸。"
江雾被撕开一道灰黑色的口子,北岸防空洞正吞吐着柱状浓烟。陈渝生走到窗前,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窗框,视线在江面巡逻艇与浓烟间切换。三年前爆炸案的灼痛感似乎又爬上脊背,那次他们也是在浓烟散去后才发现真正的陷阱。
"三处目标已确认。"李婉清扯下耳机线,速记本上画满长短不一的横线,"密码指向市政府地下档案室、西区供电局变电站,还有我们脚下的广播塔。"她将银灰色发卡咬在齿间,空出双手整理破译出的坐标。
钟予的喉结上下滚动,冷汗沿着鬓角滑进衣领:"1000吨当量的电磁炸弹,足够瘫痪半径二十公里内所有电子设备。医院的生命维持系统、地铁供电、防空警报..."他没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这座城市将在瞬间退回蒸汽时代。
"组长!"赵铁柱的牛眼瞪得溜圆,迷彩服领口被他扯得变了形,"必须先拆炸弹!防空洞那边派防化团去就行!"他腰间的破门斧随着急促的呼吸磕碰着战术腰带。
韩文远掏出丝帕擦了擦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如水:"但防空洞连通着全市地下管网,若敌特借此潜入..."他将丝帕叠成规整的方块放回口袋,"去年冬训时我们排查过,那里的通风管道足以容纳成年人爬行。"
控制室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显示屏的秒表在固执地跳动。陈渝生的目光扫过队员们紧绷的脸庞:赵铁柱攥得发白的指节、钟予颤抖的睫毛、李婉清咬着发卡的贝齿、韩文远始终平整的袖口。当视线落回鲜红的00:28:43时,他突然扯开风纪扣:"赵铁柱带机动组去防空洞,带破门装备和红外扫描仪。钟予留在这里,我要你亲手拆了这鬼东西。"他转向李婉清,"信号里肯定还有料,继续挖。"最后拍了拍韩文远的肩膀,"白衬衫,别光看着。"
赵铁柱旋风般卷走三名队员,厚重的战术靴踏得楼梯咚咚作响。钟予捏着特制剪线钳的手指泛白,韩文远已经摆开十二件精密工具,镊子与微型螺丝刀在白瓷盘里排得像手术刀。李婉清重新戴上耳机,这次她把降噪海绵塞得更深,速记本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
"发现第二层加密!"李婉清突然掀翻椅子站起,发卡在激动中崩落在地,"密码用维吉尼亚方阵加密过,里面藏着实时坐标!"
陈渝生的军靴在地板上擦出火星,他俯身在李婉清肩头时,看到速记本上的坐标正随着信号变化不断跳动。"定位到具体位置了?"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柠檬草香气,与紧张时分泌的肾上腺素气息奇异地混合在一起。
"就在广播塔顶层观光平台!"李婉清用红笔圈住地图上的圆点,笔尖戳破纸张,"海拔217米,视野开阔,敌特完全可以在那里用望远镜观察三处引爆效果。"
"咔哒"一声脆响,钟予拆开调音台外壳,露出如蛛网般密布的电路板。淡蓝色的指示灯在迷宫般的线路中闪烁,像某种邪恶生物的眼睛。"这是军工级别的设计..."他吞咽着唾沫,喉结在消瘦的脖颈上格外突出,"比拆弹手册里的案例精密至少三倍,我需要更多时间。"
韩文远递过带绝缘涂层的微型钳子,不锈钢钳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试试这个,去年处理跨国走私案时缴获的,专门对付0.1毫米的微型电路。"他的白衬衫袖口始终扣到最紧,连系袖扣的丝线都是防火材质。
显示屏跳到00:20:00时,窗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警笛声。陈渝生按住钟予正在颤抖的肩膀,掌心能感受到对方肌肉的痉挛:"进度条走到哪了?"
"七成线路已拆除,但这个菱形芯片是核心引爆器。"钟予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设计者留了后手,任何一根线剪错都会触发备用程序——倒计时会加速到六十秒。"他的防蓝光眼镜滑到鼻尖,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