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表的秒针在死寂中"嗒"地一声恢复跳动，如同某种不祥的信号。陈渝生瞳孔骤缩，几乎在同一瞬间按住了身旁李婉清的肩膀。他掌心传来的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让她下意识绷紧了脊背。铁板下方，沉闷的齿轮转动声正从地心深处传来，像一头苏醒的钢铁巨兽在磨牙，其间夹杂的金属摩擦声尖锐得几乎要割裂耳膜。
李婉清的呼吸骤然急促，职业本能驱使她想立刻上前查看，身体刚有动作，就被陈渝生死死拽回木材堆后。粗糙的木屑硌着后背，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那是一种混合着警惕与决断的力量。
"别动。"陈渝生的声音压得极低，喉结在夜色中滚动，"听。"
齿轮声持续了约莫半分钟，像是在艰难地完成某种机械仪式，随后渐渐停歇。空气仿佛凝固成冰，连风都屏住了呼吸。紧接着，一股暗红色的液体从铁板的缝隙间缓缓渗出，如同受伤野兽的血液，在布满铁锈的金属表面蜿蜒流淌，画出诡异的图腾。空气中迅速弥漫开一股复杂的气味，机油的工业腥气底下，潜藏着一丝令人心悸的甜腻——那是血的味道。
李婉清猛地屏住呼吸，胸腔因紧张而微微起伏，她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是血？"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尽管多年的外勤经验让她见惯生死，但此刻这地下渗出的血液，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陈渝生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像鹰隼般紧锁在铁板边缘，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液体越渗越多，颜色也愈发深重，仿佛要将整个码头的夜色都染透。他缓缓拿起电台，指尖因用力而有些泛白："钟予，到哪里了？"
"五分钟内抵达。"电台里传来钟予沉稳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引擎的轰鸣，"听到你那边有异常声响？"
"地下有动静，铁板缝在渗血。"陈渝生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加快速度。"
通讯刚断，远处就传来汽车引擎的咆哮，如同离弦之箭般撕破了芦苇荡的寂静。两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冲破枯黄的苇秆，车轮卷起漫天尘土，在码头空地上一个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车门几乎同时被撞开，钟予率先跳下车，他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作战服，腰间战术腰带挂满装备，眼神锐利如刀。身后跟着赵铁柱和六名全副武装的行动队员，他们动作迅速，落地时悄无声息，显然都是身经百战的精英。
"什么情况？"钟予快步赶到木材堆后，当他的目光触及铁板上蜿蜒的血迹时，眉头瞬间紧锁，平日里温和的眼神此刻冷冽如冰。
陈渝生言简意赅地说明了货轮卸货和铁板下传来声响的经过，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紧抿的唇角却暴露了他内心的凝重。一旁的赵铁柱早已带人散开，形成一个严密的警戒圈，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铁板方向，手指都扣在扳机上，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
"强行打开？"赵铁柱粗哑的嗓音打破了沉默，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里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
钟予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镊子蘸取少许渗出的液体，放在鼻尖轻嗅。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闻到了什么极其不愉快的东西。"防锈油混合新鲜血液。"他斩钉截铁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下面肯定出事了，而且时间不长。"
陈渝生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打开它。注意安全，保持警惕。"
赵铁柱立刻示意两名队员上前。他们默契地对视一眼，将沉重的撬棍卡进铁板边缘，深吸一口气后同时发力。肌肉贲张间，铁板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仿佛在痛苦地呻吟。随着"哐当"一声巨响，铁板猛地向上弹开一道缝隙，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的气息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窒息。
就在铁板被完全掀开的刹那，下方黑暗中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轰隆——！"气浪裹挟着碎石和泥土喷涌而出，将沉重的铁板瞬间掀飞，锋利的碎片如同致命的飞刀般四溅开来。众人反应极快，迅速卧倒在地。赵铁柱几乎是本能地扑向陈渝生，用自己魁梧的身躯死死护住他，几块碎片擦着他的后背飞过，在地上留下深深的划痕。
尘埃稍散，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暴露在众人面前，如同怪兽张开的巨口，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水泥台阶向下延伸，隐没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仿佛通往地狱的入口。洞口边缘挂着几缕被撕裂的布料，暗红色的血珠正顺着布料缓缓滴落，在地面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钟予迅速打开强光手电，一道刺眼的光柱划破黑暗，照向洞内。台阶上布满了杂乱的血脚印，大小不一，一直向下延伸，仿佛在指引着某种未知的恐怖。他做了个前进的手势，赵铁柱立刻会意，率先持枪进入，动作敏捷如豹，两名队员紧随其后，形成标准的战术队形。
"安全！"片刻后，赵铁柱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一丝回音。
陈渝生和钟予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