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解散的组织,往往会转入地下,换个身份继续活动。”陈渝生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暖意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稍稍驱散了些许寒意,“张明远最近去过慈云寺,这事你怎么看?”他记得卷宗里记录的这条线索,当时并未在意,此刻却觉得处处透着蹊跷。
李婉清打开档案柜,翻找着尘封的卷宗:“慈云寺的方丈慧明法师,据说年轻时确实与三江会有些渊源。不过这都是解放前的传闻了,没有确凿证据。”她抽出一本泛黄的档案,“这里有记载,抗战时期三江会曾在慈云寺寄存过一批物资。”
陈渝生沉吟片刻,目光落在窗外逐渐泛白的天际:“明天一早,我们去慈云寺看看。有些事,总要亲眼见证才能放心。”
天刚蒙蒙亮,晨雾尚未散去,陈渝生和李婉清就已踏上前往南岸的路途。嘉陵江上的缆车在薄雾中缓缓移动,如同一叶扁舟漂浮在云海。对岸的慈云寺在雾中若隐若现,飞檐翘角间透着几分神秘与沧桑。
慈云寺比想象中更为破败,山门上的朱漆剥落大半,露出底下斑驳的木色。石阶缝隙中长满了青苔,显然已许久未曾好好修葺。一个眉清目秀的小沙弥正在扫地,竹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见到来人,他放下扫帚合十行礼,动作标准而虔诚:“阿弥陀佛,施主早。”
“我们想见慧明法师。”李婉清上前一步,温和地说明来意,同时亮出证件。
小沙弥目光扫过证件,神色不变,依旧保持着平和:“施主请随我来。”他引着二人穿过前殿,殿中佛像蒙着一层薄尘,香火也显得有些冷清。后院的禅房倒是收拾得干净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慧明法师正在蒲团上打坐,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他年约六旬,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下颌留着山羊胡,眼神却十分清明,仿佛能洞察人心。见到来人,他并不意外,反而带着几分了然的微笑。
陈渝生没有过多寒暄,直接从证物袋中取出日历纸,将那个符号正对法师:“法师可认得这个标记?”他紧盯着对方的眼睛,不愿错过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慧明法师的目光在符号上停留片刻,随即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无波:“老衲不曾见过。”
“可据我们所知,法师年轻时与三江会有些渊源。”陈渝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继续注视着他的表情,“这个符号,正是三江会的标记。”
慧明法师闻言微微一笑,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三江会早已不复存在,老衲也早已不问世事。”他的笑容慈悲温和,却让人看不透真实情绪。
李婉清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张明远同志上周来过贵寺,法师可知道他所为何事?”她特意加重了“同志”二字,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张施主确实是来过的。”慧明法师缓缓起身,动作从容不迫,“他说要为先人祈福,在殿内待了一个下午,抄写了一卷《金刚经》。”
陈渝生注意到,法师说话时右手手指在无意识地捻着佛珠,速度比刚才快了半拍,眼神也有瞬间的闪烁。这个细节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多年的审讯经验告诉他,对方在刻意隐瞒什么。
“张明远可曾留下什么东西?”陈渝生追问,语气不容回避。
慧明法师沉默片刻,转身走向书架,从最上层取下一本线装经书。“他捐了些香油钱,还留下这个书签,说是夹在经书里供奉。”说着,他从经书里取出一枚竹制书签,递了过来。
陈渝生接过书签,瞳孔骤然收缩——那上面赫然刻着与日历纸上相似的符号,只是三角形内部多了一个清晰的小圆点!与他记忆中三江会的标记完全吻合。
“这正是三江会的标记。”他肯定地说道,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法师,“法师现在还要说不认识吗?”
“或许是吧。”慧明法师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老衲对这些江湖旧事早已不过问了。”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离开寺庙时,雾气已经散了大半,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李婉清忍不住开口:“他明显在隐瞒什么,尤其是提到张明远时,表情很不自然。”作为心理学专业出身的情报人员,她对微表情的解读同样精准。
陈渝生摩挲着手中的竹书签,触感温润,边缘光滑,显然是经常摩挲的缘故。“每个人都有秘密。”他轻声道,目光望向远处的江面,“重要的是,这个秘密是否危害到他人。”他能感觉到,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缓缓展开,而他们已经触碰到了冰山一角。
回到专案组,钟予已经在等候。他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显然一夜未眠,却难掩兴奋之色:“有重大发现!”
“墨水分析结果出来了?”陈渝生立即问道。
“是德国产的‘天鹅’牌墨水,全市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