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姜稚梨被怠慢,谢至影杀意大发
    至影出门前,特意换了身行头。

    袍子是半旧的青棉布,袖口还磨得起毛边。

    腰间挂的也不是龙纹玉佩,就是个普通的青玉坠子。连靴子都挑了双鞋底沾泥的。

    沈聿一大早送来新裁的云锦常服,被他随手扔回箱底。

    “穿那个出去,是怕暗哨认不出我?”

    他对着铜镜,还把头发拨乱几分,刻意压下那股子从小养出来的贵气。

    回头看见姜稚梨安安静静坐在床边等他,心里又软又胀。

    “走吧。”

    他伸手扶她,“带你去扯块新料子做春衫。”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身打扮能省多少麻烦。

    去年微服查漕运,就是因袍角绣线露了馅,差点被盐帮堵在巷子里。

    姜稚梨看不见,只能摸到他粗糙的衣料,小声说:“夫君这衣裳也该换新的了。”

    谢至影低头闻了闻她发间香气,混着自个儿身上皂角味,倒真像对贫寒小夫妻。

    “不急。”他牵紧她的手,“先给你买。”

    锦绣阁大堂,伙计正围着一位戴满玉饰的胖夫人殷勤介绍。

    姜稚梨拄着盲杖,谢至影扶着她小心绕过门口摆着的瓷瓶。

    两人穿着半旧棉袍,站那儿好一会儿,愣是没人搭理。

    谢至影皱眉,明显不高兴。

    一个瘦高伙计这才慢悠悠晃过来,眼皮耷拉着:“客官随便看啊,别摸脏了料子。”

    说完竟转身要走。

    旁边量衣案的绣娘们窃窃私语:

    “啧,瞎子还来挑衣裳?”

    “那男人倒俊,可惜穷酸相。”

    “听说西街王员外纳妾,要裁三十套新衣呢!谁有空伺候这种。”

    谢至影眼神冷下来,但没发作。

    他牵起姜稚梨的手按在一匹湖蓝色软烟罗上:“这颜色衬你。”

    姜稚梨看不见,想用手指细细感受纹理。

    刚摸了两下,那瘦高伙计突然冲过来喊:“别上手!这苏州软烟罗金贵着呢!摸坏了咋办?”

    谢至影缓缓眯起眼,他忽然轻笑一声,抽出那匹布哗啦抖开,直接裹在姜稚梨身上。

    “坏了?我夫人摸过的料子,是它的福分。”

    伙计瞪圆眼:“你、你这人讲不讲理!这布一尺要十五两!”

    正在僵持,门口传来沈聿夸张的吆喝:“哟!我嫂子挑布呐?”

    他啪地把钱袋拍在柜台,金元宝滚了一桌。

    “刚才谁吼我嫂子来着?站出来让小爷瞧瞧!”

    满堂鸦雀无声。

    谢至影慢条斯理把姜稚梨鬓边碎发别到耳后,柔声问:“喜欢这匹么,不喜欢就撕了听响玩。”

    先前嚼舌根的绣娘们吓得缩进柜台后。

    姜稚梨在满室死寂里,轻轻拽谢至影袖子。

    “要那匹丁香色的吧,好像有蝴蝶暗纹。”

    谢至影手指还绕着姜稚梨一缕头发打转,眼睛也没抬,慢悠悠开口:“沈聿。”

    “哎!”沈聿立马凑过来。

    “你这锦绣阁,”谢至影用下巴指了指刚才嚷嚷的伙计,“养闲人倒是挺在行。”

    沈聿脸上那点嬉皮笑脸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他虽然平时吊儿郎当的,但在做生意这方面他从来不手软。

    不过是几月没来锦绣阁,没成想变得这般乌烟瘴气。

    都是拿着工钱不做好事的废物。

    他转身朝柜台那边勾勾手指,“王掌柜,滚过来。”

    胖掌柜连滚带爬跑过来,汗都下来了。

    “东、东家,我们不知这姑娘公子是你的朋友,我们要是知道,绝对不会怠慢的。”

    沈聿没理,掏出本账簿“啪”地摔在案上,手指点点刚才那几个窃窃私语的绣娘和瘦高伙计。

    “你,你,还有墙角那个绛紫衣服的,卷铺盖走人。”

    瘦高伙计腿一软:“东家!我姑母是府上二管事。”

    沈聿直接抓起量衣尺抽过去:“搬出天王老子也没用!我嫂子摸过的料子,你们配议论?”

    他扭头又朝谢至影赔笑:“哥,我再拨两个懂事的丫鬟专门伺候嫂子量尺寸?”

    谢至影正把姜稚梨的手按在一匹流光锦上,头都不抬:“不必。”

    “她只习惯我碰。”

    满店死寂里,姜稚梨听见刚才嘲讽她的绣娘开始抽泣。

    她悄悄捏了捏谢至影的手指。

    沈聿立刻踹了掌柜一脚:“哭什么哭?赶紧结工钱轰出去!碍我嫂子眼!”

    被沈聿点名的几个人里,有个穿绛紫衣服的绣娘突然挣脱同伴的拉扯,猛地冲到前面。

    她脸上脂粉被眼泪冲花了,眼神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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