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为可能是什么动机？”陆涛不依不饶，继续追问，试图从他口中套出更多线索。
“无法猜测。”高健缓缓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没有证据支持的猜测是危险的，陆局。它容易误导调查方向，甚至可能造成冤假错案。在安全部门工作，我们都应该相信证据链本身会说谎。”他这番话，既显得专业严谨，又隐隐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暗示陆涛目前的调查依据或许并不充分。
陆涛心中一凛。谈话的节奏，不知不觉间似乎正被高健带着走。他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仅在技术上无懈可击，在语言逻辑和心理博弈层面，同样是个极其难缠的对手。常规的审讯技巧，对他恐怕难以奏效。必须转换角度，寻找他的破绽。
“事发前一天晚上，”陆涛的声音陡然降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的个人手机信号在城西区域消失了约两小时。而你申报的行程是回家休息。对此，你怎么解释？”他抛出了赵铁柱查到的关键线索，目光死死盯住高健的脸，不愿错过任何一丝变化。
这一次，高健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那不是慌乱，也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被触及隐私的无奈，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泛起一丝涟漪，却又迅速归于平静。“私人事务，与工作无关。”他的回答变得简短，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显然不打算就此深入解释。
“高健，”陆涛身体微微前倾，增加了压迫感，“在当前这种高敏感度的调查期间，任何无法解释的时间空白都可能成为重大疑点。为了洗清嫌疑，你需要提供一个足以采信的说法。”他刻意加重了“洗清嫌疑”四个字，施加着压力。
高健沉默了几秒，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眸中的神色，似乎在进行某种权衡。办公室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我去看望了一位退休的老同志，”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他生病了，住在城西的疗养院。他年事已高，又好静，不希望被外界打扰，尤其是被局里的人知道他的近况，以免引来不必要的探望。所以，我关闭了手机定位，也没有向任何人提及。”他的解释合情合理，细节也足够具体，并且主动提出，“如果您需要核实，我可以提供他的联系方式，但请您务必替他保密，这是他唯一的请求。”他将姿态放得很低，既表明了配合的态度，又设置了一个合理的障碍，让人难以立刻深究，否则就显得不近人情。
陆涛没有立刻要求联系方式。他知道，现在追问，反而会显得自己过于急切，甚至可能落入对方设下的圈套。高健既然敢提出，必然有所准备。“我会记录在案。”他暂时搁置了这个问题，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内心深处，他知道这个“老同志”的说法，必须核实，这可能是目前最有力的突破口。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无形的张力。陆涛能感觉到，高健身上那种深不见底的冷静，像一潭幽深的古井，无论投下什么，都难以激起太大的涟漪。他需要更主动。
“陆局，”就在这时，高健却主动打破了沉默。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两道能洞穿人心的光束，直视着陆涛，“恕我直言，您是否考虑过另一种可能性？”
陆涛心中一动：“什么可能性？”
“这次入侵警报，”高健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目标或许并非窃取资料本身。”他顿了顿，观察着陆涛的反应，“它的真正目的，可能就是为了引发一场内部调查，让您——我们新任的局长，将最宝贵的注意力和资源，消耗在调查一位核心部门负责人身上。这是一种高效的牵制策略。”
陆涛的心猛地一震！这个思路，竟然与陈明之前的心理侧写中的某些观点不谋而合！他强压下内心的波澜，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眼神更加深邃：“依据是什么？”
“直觉，以及对我们潜在对手行为模式的分析。”高健坦然道，没有丝毫掩饰，“如果是我要窃取核心资料，绝不会用这种留下如此明显个人痕迹的方式，这太不专业了。但如果目标是制造混乱、引发内耗，这无疑是一步精妙的好棋。”他毫不避讳地以自己为例进行推演，语气中带着一种专业的冷静，“它成本极低，收益却可能极高——成功地将您的视线引向了内部，让我们自相残杀。”这种近乎坦荡的自我剖析，反而更让人捉摸不透他的真实意图。
“你很擅长换位思考。”陆涛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这是我的工作职责之一，陆局。”高健微微颔首，回答得滴水不漏，“模拟对手的思维模式，预判他们的行动，才能更好地保护系统安全。”他的话语始终围绕着工作，将一切都归结为职责所在，让人抓不到任何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