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9月的沪市,街头的桂花已经开了,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甜香。韩书言坐在“老沪茶馆”的二楼靠窗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刚泡好的绿茶,茶叶在水里舒展着,杯壁上凝着细小的水珠。他看了眼怀表——已经快下午两点了,老周应该快到了。
老周是韩书言抗战时的生死兄弟。1943年冬天,两人在苏北的雪地里潜伏了三天三夜,就为了炸掉日军的军火库。当时老周被日军的刺刀划中了胳膊,血流不止,是韩书言背着他在雪地里跑了二十里路,才找到地下党的联络点。抗战胜利后,老周回了重庆,在地下党负责情报工作,这次来沪市,是为了交接重庆和沪市工业合作的资料。
“书言!”楼下传来熟悉的喊声。韩书言抬头一看,老周正站在茶馆门口,穿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只有那双眼睛,还像以前一样有神。
“老周!”韩书言赶紧下楼,一把抱住他。老周的肩膀比以前瘦了,却还是那么结实。“快上楼,我给你点了你最爱喝的龙井。”
两人坐在二楼的位置上,老周喝了口茶,笑着说:“还是沪市的龙井地道,重庆那边的茶,总少点这个味儿。”他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叠资料,放在桌上,“这是重庆和沪市工业合作的方案,主要是钢铁厂和纺织厂的技术交流,你交给王铭文局长,他应该用得上。”
韩书言接过资料,翻了两页,抬头问:“老周,这次来沪市,能多待几天吗?咱们兄弟俩好好聊聊,我还没跟你说婉婉要考卫校的事呢。”
老周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放下茶杯,叹了口气:“不行啊,书言。重庆的钢铁厂刚开工,缺人手,我是本地人,熟悉那边的情况,得回去盯着。这次来沪市,也是趁交接资料的空当,明天就得走。”
韩书言心里一沉,刚想说什么,老周又开口了:“我知道你想留我,可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抗战时我们流血,是为了让百姓不受日本人欺负;现在我们搞建设,是为了让百姓能吃饱穿暖,能过上安稳日子。重庆的钢铁厂是国家的重点项目,早一天投产,国家就早一天有底气,累点苦点,都值。”
他从包里又拿出一本蓝色封面的笔记本,递给韩书言:“这是我抗战时记的情报笔记,里面写了不少日军和国民党特务的暗号、据点,还有一些特务组织的标记。你之前跟我提过沪市有‘黑十字社’的特务,我查了下,这个组织抗战时就有,当时在重庆也搞过破坏,笔记里有他们的一些线索,或许能帮你查案。”
韩书言接过笔记本,封面已经有些磨损,里面的字迹是老周特有的工整楷书,每一页都记得密密麻麻。他翻到中间一页,突然停住了——上面画着一个黑色的十字标记,旁边写着“黑十字社:核心成员多潜伏在政府机关,常用暗号‘木易’”。
“‘木易’?”韩书言皱着眉,“这个暗号我好像在哪听过。”
老周点点头:“‘木易’是‘杨’字的拆分,抗战时‘黑十字社’有个骨干就用这个代号,后来听说潜伏到了沪市。你查案的时候多留意,要是遇到有人用这个暗号,一定要小心。”
两人聊到傍晚,茶馆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老周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站起来说:“书言,我该去火车站了,再不走就赶不上火车了。”
韩书言送他到茶馆门口,老周突然转过身,紧紧握住他的手:“书言,记住,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别忘了我们当年为什么打仗。现在虽然和平了,但特务还在搞破坏,建设的路也不好走,你在沪市要多保重,照顾好你姐和婉婉。等将来重庆的钢铁厂投产了,沪市的纺织厂也走上正轨了,咱们兄弟俩再找个茶馆,好好喝一杯,聊个通宵。”
韩书言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好,我等你。到了重庆,记得给我写信,告诉我钢铁厂的进展。”
老周笑了笑,转身走进了人群。韩书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街角。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又想起林浩提到的“老木”和李三,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木易”和“老木”,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回到家,韩书言把笔记本放在桌上,仔细翻看每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突然发现角落有个小小的批注:“1948年,‘木易’曾在沪市警厅活动,化名‘李’”。韩书言心里一震——李三不就是警厅的旧职员,姓“李”吗?难道李三就是“木易”?
他刚想拿起电话打给林浩,就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打开门一看,是赵虎,手里拿着一份报告:“韩厅长,我们查到李三最近经常和一个重庆的号码打电话,每次通话都不超过一分钟,内容全是暗号!”
韩书言接过报告,看着上面的通话记录,手指在“重庆”两个字上重重按了一下。老周刚从重庆来,就查到李三和重庆有联系,而“黑十字社”的总部也在重庆——这绝对不是巧合。他握紧拳头,心里清楚,接下来的调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