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7月的沪市,骄阳把城东的土地晒得发烫,纺织厂新厂房的工地上却满是沸腾的人声。推土机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轰鸣,工人肩扛钢筋穿梭在尚未封顶的钢架间,远处砖窑的烟囱里飘出的青烟,在蓝天下拉出一道淡淡的灰线。王铭文站在工地中央的高台上,手里攥着卷得边角发皱的厂房图纸,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进衣领,却没工夫擦——他正俯身和工程师争论纺纱车间的布局,声音因为长时间喊话有些沙哑。
“不行,纺纱机的间距必须再留宽半米,不然工人操作时容易碰着,后期维修也不方便。”王铭文用铅笔在图纸上重重画了道横线,笔尖戳得纸面微微发颤。自去年从潜伏身份恢复,被新政府任命为沪市工业局副局长后,他几乎把家安在了工地上。从选址到设计,再到设备采购,每一个环节都亲自盯守,连食堂大师傅都知道,“王局长的饭盒里,总混着工地的尘土”。
工程师皱着眉点头:“您说得对,是我没考虑到实操问题。可现在最大的麻烦不是布局,是苏南五金厂的纺织机配件,已经推迟交货半个月了。刚才厂长又来电说,‘路上不安全’,要再等十天。”他把采购单递过去,纸上“配件延迟”四个字被圈了又圈,透着焦急。
王铭文接过采购单,指腹摩挲着上面的供应商名称——苏南五金厂,之前合作过两次,每次都按时交货,这次突然拖延,显然不对劲。他掏出衣袋里的旧怀表看了眼时间,表壳上的划痕是抗战时潜伏日军营地留下的,现在成了他唯一的随身纪念。“你先盯着工地,把车间的地基再加固一遍,我现在去苏南,亲自催货。”
当天下午,王铭文就登上了去苏南的绿皮火车。车厢里挤满了去各地支援建设的工人,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拿出图纸想再琢磨琢磨,邻座一位穿蓝布衫的老汉就凑了过来:“同志,你这是去办工业的事?我儿子在五金厂上班,说最近厂里总来些‘生人’,连仓库都不让随便进了。”
王铭文心里一动,不动声色地问:“老汉,您知道那些‘生人’长什么样吗?”
“有个左脸带疤的,穿黑短褂,看着就凶。”老汉压低声音,“我儿子说,昨天还看见他们把一批机器零件往仓库后巷运,不知道要干啥。”
听到“左脸带疤”,王铭文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图纸——这和韩书言、韩淑静先后提到的可疑特务特征一模一样!看来五金厂不是“路上不安全”,是被特务控制了,故意拖延配件交货,想耽误沪市纺织厂投产。
傍晚时分,火车抵达苏南。王铭文直奔五金厂,厂长李福才正站在厂门口来回踱步,看到他下车,脸上立刻堆起僵硬的笑容:“王局长,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大热天的,多辛苦……”
“李厂长,别绕圈子了。”王铭文打断他,目光扫过厂区后院,“配件到底在不在厂里?我知道你有难处,但沪市几十万百姓等着冬天的棉衣,几百个工人等着开工吃饭,你要是藏着配件不发,就是耽误民生,耽误建设。”
李福才的脸色白了白,眼神躲躲闪闪:“真……真不在厂里,路上被劫了……”
王铭文没再跟他废话,径直走向仓库。走到后院时,果然看到角落里堆着几箱盖着帆布的东西,他快步走过去掀开一角——里面正是崭新的纺织机齿轮和传送带,箱体上还贴着张小小的黑色十字标记。他用眼角余光扫过(扫描眼仅快速激活一次):“扫描到配件箱内藏有特务联络纸条,李福才办公桌抽屉有同款标记的指令信”。
“李厂长,”王铭文转身看向跟过来的李福才,声音冷了几分,“这些配件要是今晚装车,之前厂里欠的三万货款,我跟财政厅申请缓三个月还;要是你还嘴硬,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沪市公安局,让他们来查‘特务窝藏配件’的事——你自己选。”
李福才的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条:“是……是张强逼我的!他说要是不藏着配件,就烧了我家房子……我这就安排人装车,今晚就发往沪市!”
王铭文看着工人连夜把配件搬上货车,直到货车的车灯消失在夜色里,才松了口气。他靠在厂门口的老槐树上,掏出怀表看了眼——已经是半夜十一点了。他想起抗战时潜伏在日军军火库,也是这样提着心吊着胆,只是那时为了抗日,现在为了百姓的好日子,一样的坚定,却多了份踏实。
三天后,沪市纺织厂的新厂房里,第一台纺织机终于转了起来。银色的棉纱从机头上源源不断地吐出,工人围着机器欢呼,有的甚至激动得抹眼泪。王铭文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韩书言带着警队队员来帮忙维持秩序,姐弟俩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安心。
“姐夫,你这趟真是立了大功,百姓冬天的棉衣有着落了。”韩书言递给他一瓶凉水。
王铭文接过水喝了一口,刚想说什么,突然瞥见人群外围有个熟悉的身影——左脸带疤,穿黑色短褂,正举着个东西对着厂房拍照。他心里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