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6日晚，日军特高课办公室里，煤油灯的光映着宫本健太狰狞的脸。他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滚烫的茶水顺着地板缝往下渗，像极了他此刻心头的火气——城南通讯站被端，亲信松井被抓，连带着那本加密通讯册也落入韩书言手中，这口气，他咽不下！
“废物！都是废物！”宫本一脚踹翻面前的办公桌，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其中一张照片飘到他脚边——那是几天前下属呈上来的，照片上是沪市租界里一间不起眼的私塾，私塾门口站着个穿着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男人，正弯腰给一个小女孩递书。
副官吓得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喘。他跟在宫本身边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之前通讯站被端的消息传来时，宫本的脸就像被泼了墨，黑得能滴出水来。
“韩书言……老周……”宫本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两个名字，指节捏得发白，“以为端了个通讯站，抓了个松井，就能赢过我？做梦！”
他弯腰捡起那张照片，手指死死按住照片上的长衫男人，眼里闪过一丝阴狠：“渡边，这个叫顾清和的，查得怎么样了？”
名叫渡边的副官连忙上前一步：“课长，查清楚了！顾清和表面上是租界私塾的先生，实际上是地下党的联络员，专门负责传递沪市各据点的情报，还暗中给进步学生讲课，培养抗日力量。而且……”
副官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充：“而且我们查到，韩书言的侄女王婉婉，就在他的私塾里读书，两人关系很亲近。”
“哦？”宫本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狰狞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算计的笑，“韩书言不是护着他的家人吗？不是看重那些抗日的‘同道’吗？那我就从这个顾清和下手，看他怎么救！”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过墙上的军刀，刀鞘重重砸在桌案上：“立刻集合小队！今晚就去租界，把顾清和抓回来！记住，动作要快，别惊动租界的巡捕，更别让韩书言提前得到消息！”
“是！课长！”渡边连忙应声，转身就要去召集人手。
“等等！”宫本叫住他，眼神阴鸷，“抓活的！我要让顾清和当众招供，说是韩书言指使他传递情报，再把这事捅到租界当局那里，让他们以为韩书言要在租界搞事，到时候，租界会帮我们一起对付他！”
渡边眼前一亮：“课长英明！这样一来，韩书言不仅要救顾清和，还要应付租界的压力，首尾不能相顾，咱们就能趁机抓住他！”
宫本冷笑一声，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沪市的灯火在夜色里闪烁，像极了那些藏在暗处的抗日力量，可在他眼里，这些光很快就要被他亲手掐灭。“韩书言，你毁了我的通讯站，我就毁了你的软肋！这一局，我看你怎么赢！”
深夜的租界，街道上早已没了行人，只有偶尔路过的巡捕提着灯，脚步懒散地走着。顾清和的私塾里还亮着灯，他正坐在桌前，借着灯光整理情报——那是刚从地下党据点传来的，关于日军近期调动的消息，他得连夜整理好，明天一早交给联络员。
桌角放着一本翻开的课本，上面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小爱心，那是婉婉下午上课时偷偷画的，还笑着说“顾老师像爸爸一样好”。顾清和看着那小爱心，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他想起这些年教过的学生，想起那些为了抗日抛头颅洒热血的同志，手里的笔握得更紧了——只要能为抗日多做一点事，再危险也值得。
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踩断了树枝。顾清和心里一紧，立刻合上情报，塞进桌下的暗格里，随后拿起桌上的课本，装作正在备课的样子。
“砰！”院门被一脚踹开，十几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日军冲了进来，手里的枪口直对着屋里。为首的正是渡边，他冷笑一声：“顾先生，别装了，我们知道你是谁。跟我们走一趟吧！”
顾清和站起身，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平静地看着渡边：“我只是个教书先生，你们抓错人了。”
“教书先生？”渡边走上前，一把掀开桌布，伸手就去摸暗格。顾清和想阻拦，却被两名日军死死按住胳膊，动弹不得。渡边从暗格里拿出那份情报，得意地晃了晃：“这是什么？顾先生，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顾清和脸色微变，却依旧挺直了腰杆：“你们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就是请顾先生去特高课坐坐，跟我们课长好好聊聊。”渡边挥挥手，“带走！”
两名日军架着顾清和往外走，顾清和回头看了一眼私塾里的桌椅，眼里闪过一丝不舍——他还没来得及跟婉婉说再见，还没来得及把情报送出去。可他知道，现在不能反抗，一旦反抗，不仅自己活不了，还可能暴露更多同志。
就在这时，隔壁院子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那是邻居张大爷的声音。顾清和心里一动，故意提高声音：“我只是个教书先生，你们凭什么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