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投递”引发的震荡,在“星火轨迹”内部持续发酵,如同投入精密仪器的一把沙子。陈炜面临着创立公司以来最严峻的危机:一边是必须立刻修补却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核心系统漏洞,另一边是来自投资方日益焦躁的质询——为何“基石”计划的推广突然放缓?预期的市场数据为何未能达标?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李芊语那份匿名警告中提及的“幽灵舞者”,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里。他动用了所有私人关系进行查证,反馈回来的零星信息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那个神秘组织确实在近期异常活跃,目标直指几家涉足深度人工智能和神经科学领域的公司。“星火轨迹”赫然在列。
信任的基石一旦出现裂痕,看谁都像窃贼。陈炜开始秘密清洗技术团队,几个曾对“心智域场”伦理提出过质疑的核心工程师被以各种理由边缘化或辞退,换上了更多唯命是从、只关注技术实现的面孔。内部氛围变得压抑而猜疑。
然而,资本的耐心是有限的。一份由主要投资方发出的、措辞强硬的最后通牒,摆在了陈炜的办公桌上。通牒要求他在一个月内,必须拿出“基石”计划在规模化应用和盈利模式上的“突破性进展”,否则将启动对赌协议中的惩罚性条款,那足以让陈炜失去对公司的控制权。
压力之下,陈炜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他下令技术团队,不是彻底修复那个被警告的漏洞——那需要时间,且可能影响系统“效能”——而是对其进行“功能性加固”和“风险屏蔽”,确保系统在表面上运行稳定,同时加快部署一个简化版的“基石”系统到几个合作最紧密、监管最宽松的试点区域。他要的,是立刻能拿给投资人看的用户增长数据和“成功案例”,哪怕这意味着在悬崖边加速狂奔。
“这是饮鸩止渴。”一位被边缘化的前核心工程师在离开前,私下对友人感叹,“他这是在赌,赌漏洞不会被真正利用,赌在系统崩溃前能拿出足够漂亮的数据稳住资本。但万一赌输了……”
这条信息,通过胡静怡在“涟漪网络”中发展的某个隐秘节点,悄然传递到了RED耳中。
“陈炜已经站在了断头台下,”凌曜在核心会议上冷静分析,“资本的铡刀已经拉起,他要么立刻拿出成绩,要么失去一切。这种极端压力下,他会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危险,也更……不择手段。”
“我们该怎么办?”彭湘蕊问道,“趁机施压,加速他的崩溃?”
“不,”凌曜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更深谋远虑的光,“崩溃的‘星火轨迹’对我们并非最有利。一个失控的、被资本抛弃但核心技术可能流散的‘星火轨迹’,尤其是那个可能被‘幽灵舞者’盯上的漏洞,会造成更大的混乱。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受控的结局。”
一个更为精妙的策略开始形成。RED决定双线并进。明面上,继续稳步推进“星河”倡议,用扎实的案例和逐渐显现的成果,持续吸引那些对“基石”产生疑虑的用户和教育者,从市场层面温和地挤压“星火轨迹”的空间。
暗地里,则启动“锚定”计划。李芊语将尝试利用她对漏洞和“星火轨迹”内部网络结构的了解,不进行破坏,而是秘密植入几个极其隐蔽的“监控锚点”。这些锚点不窃取数据,不干扰运行,只 passively 记录关键节点的系统状态日志和特定加密信道的活动情况。目的是为了在“星火轨迹”可能失控或遭遇“幽灵舞者”实质性攻击时,RED能第一时间知晓,并有可能获取关键证据,甚至……在必要时,有能力强行关闭那个危险的系统。
“我们要做的,不是刽子手,而是握住那根牵着铡刀绳索的手。”凌曜对执行“锚定”计划的李芊语和极少数知情人说,“确保在最坏的情况发生时,我们有能力将危害降到最低。”
与此同时,陈炜的“疯狂冲刺”似乎取得了一些表面成效。简化版“基石”在几个试点区域的用户数开始蹿升,一份精心修饰的数据报告暂时安抚了焦躁的投资人。他甚至在一次小型媒体吹风会上,再次自信满满地宣称“心智域场”技术即将开启教育的新纪元,并隐晦地嘲讽那些“固守陈旧观念、恐惧技术进步的势力”。
看着屏幕上陈炜看似胜利在望的笑容,彭湘蕊轻声对凌曜说:“他好像忘了,断头台的铡刀,还悬在空中。”
凌皓淡淡道:“他不是忘了,他是不敢看。”
就在这一片山雨欲来的压抑平静中,李芊语的监测系统捕捉到一个新的、加密等级极高的通讯信号,正在尝试与“星火轨迹”某个被“幽灵舞者”利用过的漏洞节点建立连接。信号来源无法追踪,但其编码方式,与之前“幽灵舞者”的模式有细微差异,似乎……是另一个陌生的第三方。
水,比想象得更深。
而RED,
已然潜入水下,
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
可能席卷一切的——
暗流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