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少说两句。”温父沉着脸上前,大概是猜出温婳受伤另有隐情,便及时制止了妻子的喋喋不休。
他换上一副慈父的面孔,目光落在温婳打着石膏的腿上,声音放得格外温和:“温婳,感觉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严不严重?”
“要是觉得医院不方便,就跟爸爸说,我们接你回温家去住,家里有佣人照顾着,比这里方便,也能好好给你补补身子。”
回温家?
温婳听到这三个字,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那个地方,对她来说早就算不上家了。
他们是不是忘了温宁回来后是怎么翻脸把自己给赶出去的吧?
现在让她回去住?
恐怕不是为了照顾她,而是想把她当成摇钱树,从她身上扒掉一层皮。
“不用了,谢谢爸。”她拒绝了,“我在这里挺好的。”
温母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挂不住了,语气也变得尖酸起来:“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虽然你不是我们亲生的,可毕竟养了你二十多年,我们心里还是对你很有感情的!”
“你怎么就这么拿自己当外人,跟我们生分起来了?”
“就是,”温父也在一旁附和,带着威压,“温婳,做人要懂得感恩。我们温家这些年是怎么对你的,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
又来了。
又是这套说辞。
温婳觉得无比疲惫。
她抬起头,眼眸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没有一丝波澜。
她不想再跟他们玩这些虚情假意的把戏了。
“你们直接说吧。”温婳打断了他们接下来的长篇大论,“想要些什么?”
温父被戳穿后愠怒。
他没想到,不过短短一段时间没见,这个过去在他面前总是温顺听话的养女,竟然变得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
温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温父一个眼神制止了。
温父深吸了一口气,索性也不再伪装。
“既然你都这么问了,那爸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他的声音冷硬了几分,“徐家前阵子跟秦家签的那个项目,你应该知道吧?”
温婳的心,又是一沉。
果然是为了这个。
“徐氏集团家大业大,随便漏一点出来,都够我们温氏吃好几年了。”
温父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的价值。
“秦家能拿到的,我们温家为什么不能?温婳,你跟徐宥白关系好,让他把下一个项目给我们温氏,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他的语气是那么理所当然,仿佛温婳为温家谋取利益,是天经地义的责任。
温婳忽然就笑了。
“爸,”她轻声开口,“你知道秦家是怎么拿到那个项目的吗?”
温父愣了一下。
温婳直视着温父震惊的脸。
“爸,你也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应该比我更清楚,商业合作看的是什么。”
“徐宥白是徐氏集团的继承人,但他首先是一个商人。他签下的每一个项目,花的每一分钱,都要对整个集团的股东负责。”
“秦家能拿到那个项目,撇开我的因素不谈,更是基于秦氏集团自身的综合实力,以及双方未来在产业链上有深度合作的必要性。”
“那你再看看,温家的公司有什么?核心技术?垄断渠道?还是不可替代的市场份额?都没有。”
“这些年温氏的经营状况如何,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凭什么你会觉得,仅仅因为我姓过二十年的温,徐宥白就应该抛开商业原则,拿数以亿计的资金,去填一个看不到回报的窟窿?”
“你……”温父被她这一连串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由白转红。
恼羞成怒之下,他霍然起身,厉声喝道:“放肆!温婳,你别忘了你自己姓什么!”
“要不是我们温家给你锦衣玉食的生活,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自生自灭!我们养了你二十多年,现在让你为家里做点事,你就用这种态度来回报我们?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可温婳嘴角的讽刺更甚了。
当温家发现她并非亲生血脉时,他们脸上的嫌恶,温婳至今记忆犹新。
温家找到温宁后,几乎没有给她任何缓冲的时间。
他们毫不留情地将她赶出了那个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家。
被赶出温家大门的那天,下着瓢泼大雨。
她拖着行李箱,茫然地站在街头,看着那栋曾经被她称为家的别墅灯火辉煌,里面传出为温宁接风洗尘的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