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苏醒
    “另外。”医生补充道,“这些都还只是初步的检查结果。因为病人失血过多,身体非常虚弱,我们还需要等她醒来后,再进行为期几天的严密观察,才能最终确定,那次撞击到底有没有引发其他我们暂时没有发现的并发症状。”

    无尽的黑暗里,意识像是一片羽毛,在失重的空间里浮浮沉沉。

    温婳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冗长而混乱的梦境。

    梦境的开端,是六年前。

    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教堂里,隔着朦胧的头纱,望向身穿笔挺西装,英俊得如同神祇的秦观澜。

    那时的他,眼中尚她看不懂的冷意,却也给了她一个作为新郎敷衍的微笑。

    也是她此后六年无尽煎熬的开端。

    画面飞速流转。

    是无数个她独守空房的夜晚,冰冷的双人床上,只有她一个人的温度。

    她精心准备了一桌饭菜,从黄昏等到深夜,饭菜凉透,那个男人却一个电话也没有。

    在秦家家宴上,她因为多说了一句话,就被秦观澜用冰冷的眼神制止,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语气疏离地提醒她:“温婳,注意你的身份。”

    还有叶舒带着女儿宋安宁重新回到秦家,秦观澜眼中那失而复得的喜悦与珍视。

    那份温柔,是她六年婚姻里从未得到过的奢望。

    她就这么在这场名为秦太太的幻梦里,被剥夺了尊严,磨平了棱角,最后,连自我都变得模糊不清。

    终于,所有的画面破碎,最后定格在那阴暗的楼梯拐角。

    比她矮了一个头的宋安宁,本该天真无邪的稚嫩脸庞上,却浮现出怨毒与憎恨。

    那双眼睛,像极了她的母亲叶舒,看似纯良,实则暗藏算计。

    天旋地转。

    然后,便是无边的黑暗与刺骨的疼痛。

    会就这么……死去了吗?

    在这个不属于她的家里,在血泊中,悄无声息地死去?

    意识飘散的瞬间,温婳心里忽然生出了许多许多的遗憾。

    她答应过徐淮之,要带他去新开的海洋馆,去看白鲸表演。

    她还没有去徐宥白的公司正式报到。

    预支了薪水,还没来得及用自己的能力去偿还。

    还有……晨星公司承诺给她的那三千万。

    那是她摆脱温家的资本。

    还没到账。

    她的个人工作室,也才刚刚起步,她亲手设计、缝制出的那些旗袍,还静静地躺在工作室里,没能让更多的人看见,没能绽放它们应有的光彩。

    还有……

    徐宥白。

    他偷亲了她,还欠她一个说法……

    不可以。

    她不能就这么死了。

    她一定要问他,那个吻,到底是什么意思。

    温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奋力挣扎着,终于,眼睛掀开缝隙。

    刺目的白光涌入,让她的眼睛感到酸涩的刺痛。

    她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适应了眼前的光线。

    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里纯白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气味。

    她……没死?

    温婳缓缓转动眼珠,然后,对上了徐宥白写满担忧的脸。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往日里总是清冷沉静的眼眸,布满了疲惫的红血丝。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昏睡了一整夜,记忆还停留在被推下楼梯的那一刻。

    在她模糊的感知里,仿佛只是过了几个小时而已。

    怎么才一会儿不见,他好像比自己这个伤员,脸色还要差?

    温婳张了张干裂的嘴唇,艰难地发出声音。

    “二哥……你……你也生病了吗?”

    而开口说话的动作,瞬间牵扯到了头上的伤口,尖锐的剧痛猛地袭来,疼得温婳眼前一黑,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氤氲了她的视线。

    徐宥白浑身一颤,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将她眼角的泪水轻轻拭去。

    “我没有生病。”

    “但是你,受伤了。伤得很重。”

    他的眼神示意她,看向自己的腿。

    温婳这才后知后觉地低下头,看到了自己那条被高高吊起、打上了厚重石膏的左腿。

    陌生沉重的束缚感,从腿上传来。

    原来……不只是头,腿也……

    徐宥白的目光,在触及那冰冷的石膏时,瞬间冷了下去。

    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担忧与心疼,都凝结成淬着寒光的风暴。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温婳,一字一句地问道:“为什么会受伤?到底是谁做的?”

    听到这个问题,温婳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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