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他们连自保都已是奢望，又如何去阻止一场由数十只神话级怪物主持的“创世”仪式？

    绝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绝望，如无尽的深海，将他们彻底淹没。

    ---

    神国之内，【蓝星之心】。

    顾星辰看着光影屏幕上，那三位已经彻底放弃抵抗，只能眼睁睁看着世界被污染的天命之子，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很好。”

    “当你们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当你们明白个体的勇武在真正的‘大势’面前一文不值时，你们才算真正踏上了‘强者’的门槛。”

    “那么，作为你们成功完成‘破心’试炼的奖励……”

    “我将赐予你们……一个选择。”

    他的指尖，再次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创世神眸·真理投影】。”

    ---

    战场之上。

    就在三位天命之子即将被那无尽的疯狂彻底吞噬的前一刹那。

    一幅清晰无比，却又充满了不祥与混沌的“画面”，毫无征兆地，同时烙印在了他们三人的灵魂最深处！

    那是一座位于万米深海之下的宏伟祭坛。

    祭坛由一种非金非石的黑色物质构成，上面雕刻着无数扭曲的几何图案与亵渎神灵的浮雕。祭坛的中心，一个巨大的仿佛由无数触手与眼球构成的“心脏”，正在缓缓搏动，每一次搏动，都会向外散发出无穷无尽的疯狂与污染。

    而在“心脏”之前，一尊高达百米，形态与那些星之眷族有七分相似，但气息却更加古老、更加邪恶的恐怖存在，正高举着一柄由凝固的噩梦构成的权杖，虔诚地主持着仪式。

    它，就是深潜者大祭司——达贡！

    这幅画面，只存在了一瞬间，便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冰冷而又充满了无上威严的“神之低语”，回荡在他们的灵魂之中。

    “病症的表象，永远无法根治疾病的源头。”

    一瞬间，三人全都明白了！

    那些在外面主持仪式的星之眷族，不过是“症状”！

    而真正的“病源”，是那座位于万米深海之下的“拉莱耶祭坛”，以及那位正在主持仪式的大祭司“达贡”！

    只要能摧毁那里，外面的一切都将不攻自破！

    一个全新的充满了希望的“破局之法”，就这样被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赤裸裸地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然而，这个“希望”的背后，却是一个更加残酷、更加绝望的选择。

    要去执行这场“斩首”行动，就意味着他们三人必须放弃自己那已经残破不堪的军团，放弃所有忠于自己的部下，任由他们在这片疯狂的领域中被吞噬被污染为他们争取那微不足道的时间。

    这是一个典型的电车难题。

    是留下来和自己的子民一同“光荣”地战死，眼睁睁看着世界走向毁灭？

    还是抛弃一切背负着“背叛者”与“懦夫”的骂名去执行一场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的“自杀式”突袭，去赌那万中无一的救世可能？

    三人的目光，再次于虚空之中交汇。

    这一次他们眼中不再是默契，而是挣扎、痛苦与……最终的决然。

    “我的骑士团，自组建之日起，他们的灵魂便已献给我主。”亚历克斯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某种神圣的悲怆，“他们的宿命，便是为了主的荣光而牺牲。如果他们的牺牲，能换来这个世界的净化……那便是他们……至高无上的荣耀。”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对着旗舰上那些还在苦苦支撑的圣殿骑士们，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全军……以‘日轮’之阵，向西突围！不惜一切代价，吸引敌人的注意！”

    “为了我主！为了圣光！”

    残存的太阳方舟，爆发出最后的光与热，如同赴死的夸父，义无反顾地向着与祭坛相反的方向，发起了决死冲锋！

    “我的国度，生于海洋，亦将归于海洋。”波塞冬妮娅的声音，冰冷得如同万年玄冰，“我的子民，亦是海洋的一部分。当海洋需要他们时，他们便会化为浪花，回归母亲的怀抱。”

    她手中的【海神权杖】，指向了深海之下，那些还在与疯狂对抗的鲛人卫士与海龙骑士。

    “亚特兰蒂斯所属，以‘海神之涡’阵型，向北冲击！为我……争取时间！”

    “为了海皇！为了亚特兰蒂斯！”

    庞大的海族军团，化作一道决绝的蓝色洪流，向着北方那无尽的黑暗，席卷而去用自己的血肉，为他们的女皇，铺就一条通往希望的道路。

    林清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对着那座封印了数千名部下的巨大冰雕，深深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