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拱门之后,是向下的无尽阶梯。
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包裹着一切。只有阿哲手中那枚静滞核心散发出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蓝光,勉强照亮脚下几级布满尘埃的台阶。变量之种依旧沉寂,如同死物般挂在他的腰间。苏芮伏在他的背上,呼吸微弱但平稳,依旧处于昏迷之中。
每向下一步,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痛苦尖啸所带来的余悸就更加清晰一分。大脑依旧嗡嗡作响,七窍残留的血迹已经干涸,带来紧绷而刺痛的感觉。但更让阿哲心悸的是那尖啸声中蕴含的、无穷无尽的静滞之意,它仿佛烙印在了意识深处,不断试图将他的思维也拉入那种永恒的凝固状态。
他必须集中全部意志,才能抵抗这种无形的侵蚀,艰难地向下挪动。
阶梯仿佛没有尽头,螺旋向下,深入这片观察者议会遗址更核心、更不为人知的区域。周围的墙壁材质逐渐发生变化,从那暗金色的未知材料,变成了某种更加古老、闪烁着星辰般微光的黑色石料。石料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刻痕,不再是流转的几何符号,而是一些残缺的、难以理解的壁画和文字。
这些壁画的内容光怪陆离:
有星辰诞生与湮灭的循环…
有无法形容的、如同巨大阴影般的生物在星空间游弋…
有渺小的方舟舰队在阴影下艰难航行…
有巨大的、如同眼睛般的结构在虚空中睁开…
最后…是所有壁画都指向的一个共同终点——一面巨大无比、仿佛支撑着整个宇宙的、漆黑的石碑。石碑上没有任何图案,只有一道贯穿始终的、仿佛裂痕般的惨白刻痕。
终焉之碑?
阿哲想起那个座椅上残留的信息碎片。这就是“终焉之碑”?它代表着什么?毁灭?终结?还是……某种真相?
那些文字更是晦涩难懂,变量之种陷入休眠,无人能够解析。但阿哲能感觉到,这些文字每一个都蕴含着极其强大的规则力量,仅仅是目光扫过,都让他的意识感到刺痛和晕眩。
这条阶梯,仿佛是一条通往宇宙终极秘密的……回廊。
越是向下,那种时间错乱的感觉就再次出现,而且愈发强烈。有时他会看到阶梯下方有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穿着古老的服饰;有时会听到耳边响起低沉的、用未知语言进行的交谈片段;有时甚至会觉得自己的脚步落下时,台阶上会同时浮现出无数个重叠的、来自不同时间的脚印虚影。
这里的时间,已经彻底混乱了。过去、现在、未来的碎片交织在一起,形成了这条光怪陆离、危险莫测的回廊。
他不得不更加小心翼翼,避开那些看起来就极不稳定的时空褶皱区域。
背上的苏芮发出了一声无意识的呻吟,似乎有苏醒的迹象。阿哲稍微松了口气,但不敢停下脚步。
突然,他手中的静滞核心微微震动了一下,散发出的蓝光似乎明亮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几乎同时,前方阶梯拐角处,一个原本空无一物的角落,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
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不堪、式样极其古老的星穹遗民长袍的老者。他的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虚化状态,眼神空洞,脸上带着一种永恒的、凝固了的悲伤。他仿佛没有看到阿哲,只是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用手中的刻刀,在旁边的墙壁上,雕刻着同一个残缺的符号——那是一个被裂痕贯穿的圆。
这是一个……时空残影!是过去发生在此地的某个事件,因强烈的规则扰动而留下的印记,在时间错乱的回廊中显现!
阿哲屏住呼吸,小心地从这位沉浸于无尽雕刻中的古老遗民残影身边绕过。在他穿过的瞬间,似乎能听到一声极其细微、跨越了万古时空的叹息。
继续向下。
类似的时空残影开始越来越多。
他看到披着破烂议会袍服的光影人形,激烈地争论着什么,然后一个接一个地黯然消散…
他看到穿着枢纽制服的工程师们,惊恐地看着失控的能量吞噬一切…
他甚至看到…几个“守墓人”单位冰冷的残影,它们穿梭于回廊之中,似乎在搜寻着什么,最终却一无所获地消失…
这条回廊,就像一条记忆的血管,流淌着这座设施埋葬的所有往事。
终于,阶梯到了尽头。
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更加宏伟、却也更显破败的圆形大厅出现在眼前。大厅的规模远超之前的议会偏厅,穹顶高耸,没入上方黑暗。大厅四周的墙壁,不再是石料,而是由无数面巨大无比的、光滑如镜的黑色晶体构成!
这些黑色镜面般的晶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