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有零点零几秒,虽然微弱到几乎被杂波淹没,但它真实存在了!
“有反应!”医疗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苏芮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希望!渺茫如尘埃,却真实存在!
下层,靠近左舷巨大撕裂口的维修舱。这里如同刚经历了一场地震。扭曲的金属支架,散落的工具,断裂的管线垂落下来,闪烁着危险的电火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金属粉尘和…一种更冰冷的晶骸尘埃气味。
陈工佝偻着背,站在一处巨大的工程光屏前。屏幕上显示着“磐石”船体的全息结构图,大片大片的区域被刺眼的红色覆盖,标注着“结构失效”、“能量中断”、“维生系统离线”。船坞区完全消失,左舷巨大的撕裂口狰狞地敞开着,如同巨兽的致命伤口,直接暴露在晶骸之域冰冷的虚空中。
“老陈…这…这还能修吗?”王胖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声音沙哑,胖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被强行唤起的、如同溺水者抓住稻草的急切。他手里还无意识地捏着那块晶骸碎片。
陈工没说话,布满皱纹和机油污渍的手指在光屏上艰难地滑动、放大。他聚焦在那处最大的撕裂口边缘。断裂的龙骨如同折断的巨兽脊梁,扭曲的装甲板翻卷着,内部复杂的管线、能量导管、结构支撑件裸露在外,大部分都闪烁着代表严重损毁的故障红光。更可怕的是,在断裂面的边缘,一些闪烁着幽蓝微光的晶化物质如同蔓延的冰霜,正缓慢地侵蚀着周围的金属结构——这是晶骸之域环境对“磐石”材料的同化侵蚀!
“修?”陈工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生锈的铁片摩擦,“不是修…是…重建。”他指着那巨大的伤口,“船坞没了,‘余烬之舟’也没了。我们…没有船坞,没有大型船体结构件,甚至…没有足够的能源来驱动大型工程设备。”他浑浊的目光扫过周围狼藉的维修舱,“靠我们手里这些…只能堵漏,缝缝补补…治不了致命伤。”
王胖子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但是…”陈工的手指猛地戳向撕裂口深处,一处相对完整、闪烁着稳定蓝光的核心能量导管节点,“…引擎核心…还在!主能源转换矩阵…核心部分…没被彻底摧毁!”他的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只要引擎还在…只要还有动力…‘磐石’…就还没死透!”
他猛地转身,对着通讯器吼道:“所有还能动的工程队!放下所有次要修补!目标:左舷撕裂口!任务一:不计代价,用现有材料,给我在引擎核心区外围,构筑一道临时的、能隔绝虚空气息的物理屏障!哪怕是用钢板焊个铁棺材也要给我焊上!任务二:集中所有能源,优先修复引擎核心到主能源转换矩阵的线路!我要看到引擎重启的指示灯!快!我们没有时间沉湎!莉莎丫头和阿哲用命换来的‘磐石’…不能沉在这冰冷的坟场里!”
命令如同强心针,让死气沉沉的维修舱瞬间活了过来。压抑的悲伤被求生的本能暂时压下。焊枪的弧光再次亮起,金属敲击声、引擎的轰鸣声(虽然微弱)、工程队员嘶哑的号子声,在这片冰冷的虚空中,奏响了一曲悲壮而坚韧的重建之歌。
王胖子看着陈工佝偻却异常挺拔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块依旧闪烁着微弱晶光的碎片。他胖脸上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笨拙却坚定的决心。他不再瘫坐,挣扎着爬起来,抓起旁边一把沉重的分子焊接枪,踉跄着走向一处需要修补的断裂管道。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他知道,此刻,动起来,比坐着哀悼更重要。
星图大厅。幽蓝的全息星图无声地旋转着,代表“磐石”的光点孤零零地悬浮在代表晶骸之域的、冰冷死寂的黑暗区域中。苏芮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来到这里,陈工关于引擎核心的报告让她看到了一丝维持生存的希望,但阿哲的状况和莉莎的星光之谜,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她走到主控台前,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冰冷的控制界面。她的目光落在星图一个遥远的、被特意标记的黑暗区域——那里,是胚胎宇宙“脐点”所在的坐标。人类文明的火种,“余烬之舟”和核心数据库的备份,已经穿过了莉莎用生命打开的门扉,抵达了那里。
他们…怎么样了?
一个念头无法抑制地涌上心头。她调出“磐石”最强大的深空被动监听阵列的残余功能。虽然大部分传感器在之前的战斗和空间转移中损毁,但仍有几个深空低噪接收单元奇迹般地幸存下来。她将阵列的监听频率,小心翼翼地调整到莉莎最后锚定“脐点”时、那个超维几何结构所散发的独特能量波动频段。
这是一个近乎徒劳的尝试。距离遥远到令人绝望,信号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苏芮甚至不确定,在胚胎宇宙那种截然不同的规则下,这种波动是否还能被这个宇宙的仪器接收到。
她启动了监听程序。屏幕上,代表背景噪音的波形平稳而单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