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孩童的泪水
 但他对此并无什么特别的感觉。

    也许有人认为,他心里会有怨恨、不甘、嫉妒、甚至不知往何处冲去的愤怒——为什么会沦落在这种地方?为什么我们就要卑贱,连活下去都显得如此困难,需要拼尽全身力气?

    但这不是真的,他并没有与人类如此相像的情感:左胸处的那个地方似乎诞生以来就是空空荡荡的,只装着一个维持生命的器皿。

    他不在乎暴力、不在乎温暖,被虐待、侮辱,也不会引起什么特殊的反应。

    他是游荡在这片土地上的一条野狗,天生就有不会笑也不会哭的残疾,没有表情,也没有声音——

    成天只会打斗,只在无尽的沉默里泄露出一点嘶哑呜咽,从所有敌人和觊觎者身上咬下一块块肉。

    可他毕竟不是泥做的土偶,那种木讷呆滞的东西;野狗令人恐惧,因为他也有在守护的东西。

    他有一个妹妹,名字叫芥川银;也有八个同伴,许多人都没有名字,只有外号。

    有这样一些人在他身边,妹妹有着这样生着病的哥哥,他们所有人都不得不生活在这种冰冷地方。

    幸运吗?不幸吗?

    他说不清楚。

    但他清楚的是:纠结这种东西毫无必要,比起自怨自艾的思考,他更需要为妹妹和同伴们带来更多面包。

    某年,天冷得要死,雪似乎很大很大,把一切都变成白色。

    一个雪夜,妹妹蜷在漏风的铁皮棚下,高烧得像块火炭;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

    他攥着半块面包,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又黑又硬——却被一群目露凶光的男人堵在巷尾。

    当反抗失败,拳脚落在腰腹时,他感受到疼痛,却难以生起愤怒或不甘的情绪,只是把食物紧紧攥在怀里,瞪着一双眼睛看向所有人。

    然后,不知为何的,他突然想到了死。

    或许可以说,他一遍遍地想起死。

    也许死是一种更快的方法。因为活着如此艰难,又没有意义,那为什么不去死呢?

    但只要他还有办法,他不会选择死的。野狗挣扎着活在世间,努力生长,宁愿痛苦、饥饿、流浪,也不会选择死亡。

    况且,他还有银,还有同伴。

    但要想活下去,现在的他需要力量!这种突如其来的渴望啃噬着他的骨头,在他的胸腔里挤得鼓鼓囊囊。

    也许有什么东西听见并回应了他的呼唤。充盈的胸腔好像突然一下子敞开,装填了某种力量——

    强大的、黑色的力量。

    衣摆化作獠牙刺穿一个人的咽喉时,温热血浆溅在雪地上,竟然有点像花。

    男人们惊惶的瞳孔里,倒映着一个幼小的、瘦骨嶙峋的怪物——那怪物长着一张芥川龙之介的脸。

    擂钵街的法则向来直白:要么吞人,要么被吞。

    因此,他没时间在乎自己刚才是不是杀了人,也没有想过这是什么罪。

    他只知道,那天他终于保住了自己的面包,挽救了妹妹的性命;也拥有了新的力量,能够让他变得强大的力量。

    这种力量名叫——

    “罗生门。”

    他们的日子好过了一些,但仅仅是一些而已:罗生门是种相当桀骜不驯的能力,不总是听他的话,时常在该灵的时候不灵。然后,他又免不了被打一顿的命运。

    一天又一天过去,痛苦仍是永无止境的。

    只要呆在此地,他如附骨之蛆般的咳嗽与疾病便永远不会得到治愈。

    在这样的日子里,同伴们经常幻想过擂钵街之外的世界是怎样:是不是有宽敞舒适的房子,永远吃不完的水和食物?

    他们是不是可以识字,可以肆无忌惮地读书,还能穿上漂亮的衣服?

    然而,芥川龙之介没有幻想。

    野狗是没有幻想的。所以他不会幻想健康快乐的妹妹,不会想要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更不会奢求有一份能赚钱养活自己和妹妹的工作——他对那种幸福和幸运没有概念。

    但无心的怪物也会有想要的东西——

    他想要一颗心。

    有一颗心,他是不是就会哭会笑,是不是生存就可以变成生活,是不是就能获得幸福?

    有一颗心,他是不是就可以变成真正的人类?

    可为什么呢?他想要的似乎永远都得不到。

    现实是:芥川刚刚又操纵着罗生门,扎穿了几个来抢地盘的人的喉咙。

    血腥气灌进他的鼻子,令他突然剧烈地干呕起来。粘稠的黑暗从喉管倒流,混着胆汁与难以消化的食物残渣。

    好恶心,好难受。

    ——他既没法拥有一颗心,也没法让妹妹不再哭泣。

    而且,直到有一天,他赖以生存的力量——“罗生门”甚至引来了更可怕的敌人。

    他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