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稚推门进入,径直走到他近前。

    书桌很大,纤尘不染,她左右张望,没找到可坐的椅子,只好靠着桌沿:“程总,听说你……”

    她非常抵触一见钟情这个词:“听说你认识许婉宁?”

    程与淮对这个名字完全没印象:“不认识。”

    江稚明显松了一口气:“可我怎么听说你和孙粼的过节是因她而起?”

    程与淮注视着她,眸如深潭,好似在研判什么。

    “不是。”

    两年前他偏头痛复发,住院治疗期间,孙粼乘虚而入,使计挖走大客户,给程氏集团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当然,后来被他数倍还击。

    江稚吃下定心丸,想了想还是得打好预防针,她简单给他科普了自己和许婉宁母女水火不容的关系,然后迅速提问:

    “如果我和许婉宁同时掉水里,你先救谁?”

    这个问题程与淮根本不需要考虑:“救你。”

    一个见都没见过的陌生人怎么可能比女朋友重要,即使只是名义上的。

    江稚满意了,他说的是救你,而不是先救你,比她预想中更满意的答案。

    “那许婉宁呢,救不救?”

    她将手臂随意搭在他椅背上,像从身后拥来。

    程与淮思绪因此有了短暂的游离,漫不经心道:“如果你想救,我再找人救她。”

    江稚莫名地产生一种类似感动的情绪,大概是感受到了他的偏纵。

    他救人是先建立在她想救的基础上,而且还是找别人去救。

    这道传说中的送命题,他也答得太会了吧?

    啊啊啊啊啊!

    好开心啊好开心。

    江稚不禁心花怒放,解锁手机,修改微信昵称,接着给他发送一个电子相册链接。

    “鉴于你差点忘记我名字,给你个机会多了解下你女朋友,免得穿帮。”

    其实昨天在车上时就想给他了,看他太累才放弃的。

    程与淮点进微信,发现她把微信名改成了——

    表面平静内心狂喜猫猫打滚蹭蹭黏黏

    他拿起杯子喝水,在她看不到的角度,唇角勾起浅浅弧弯。

    “程总,”江稚非常敬业地把见家长的细节又复盘一遍,“我觉得……”

    站得腰酸,她换了个靠姿,不小心碰到鼠标,电脑屏幕被唤醒,她下意识看过去,上面显示着一份简历。

    照片上的中年男人好像有点眼熟。

    这不是山庄离职的高管之一,市场部经理曾有德吗?!

    估计是看不上许铭安安排的后路,转而借机攀向程氏这根高枝了。

    她又转念一想,简历能呈递到他这儿,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准备聘用了吧。

    江稚长睫微垂,对这种关键时候反水,背后插|刀的虚伪小人,她没有半分好感。

    可在商言商,应公私分明,不该受个人情绪影响。

    何况她只是名义上的女朋友,也没有立场去左右他的决定。

    虽说理智归理智,心口还是难免发堵。

    江稚做好心理建设,努力回想,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想起来了,她继续说:“程总,我觉得你看我的眼神,太平淡太冷静了,一点都不像在看女朋友。”

    “你看看我,”江稚指着自己的眼睛,轻眨两下,笑意涌现,“这才是看到喜欢的人才会有的眼神,充满爱意的眼神。”

    她提议:“要不你试试,把我当做你喜欢的人?”

    程与淮放下水杯,淡淡睨她一眼。

    江稚凑近,认真研究他的眼神,依旧冷冰冰的,没什么变化。

    她还不死心:“那你有没有特别想得到的东西?”

    程与淮又闻到了她身上的茉莉幽香,顺着呼吸深入肺腑:“一个北宋年间的瓷瓶。”

    江稚杏眸一亮:“那你就把我想象成是这个古董瓷瓶吧。”

    程与淮眸底倒映着她的脸,如同一面镜子,将她晶莹的笑意折射进里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稚捕捉到他眼中似有零星笑意一闪而过,就好像北极圈漫长极夜里,乍然出现的一缕月光。

    程与淮见她久久出神,挑眉问:“学得不好?”

    “一、一般般吧。”

    江稚言不由衷地说着,心脏怦怦乱跳,完全失去节奏,她心慌意乱地挪开视线。

    怎么办怎么办?

    就一眼,还是假的,是把她想象成古董瓷瓶才有的眼神。

    她居然就受不住了?!

    太不争气了啊江稚稚。

    不过,这怎么能怪她呢?

    他开窍得未免也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