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德琳,在知晓了一切之后,你到底期望我给你们什么答案?”
玛德兰娜有点喘不过气来,但还是坚持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
“不明白?”裴奈尔缓慢地嚼着这个词,好像被这简简单单的发音、敷衍至极的谎言惹得要发笑,但又或许顾及到他们所剩的兄妹情谊,他到底还是没有笑出来,“好,你也确实有权说不明白。他们把你教得很敏锐,还是说,你已经拥有所谓法师的直觉?足够让你在麻烦上身之前扭头就跑。”
玛德兰娜难堪地咬了咬牙,果然,那天他也察觉到了自己。
“那么。”他走到玛德兰娜的椅子旁,双手撑住玛德兰娜椅子的扶手,“我今天就明白地告诉你吧。这是不公平的,对我,对那个人,对你们期望的……无论姓甚名谁的某位新娘。”
他袖口的鹰垂在玛德兰娜眼前,她想起自己父亲和老师说的,这只鹰会蛊惑人心,叫灵魂空洞的人背弃国王、背弃主,以为典当忠诚,投奔叛徒的尸骨就能换得他们的所求。
公平,公平,所以到头来还是为了这个吗?只因她占据了他本该坐着的位置。
旋即,玛德兰娜的心被酸楚委屈紧紧缠住,可这难道是她的希望吗?可爸爸妈妈难道没有想方设法要补偿他吗?可把一切的好意,所有的关怀,都扔到脚下的难道不是他自己吗?
为了异常的、反叛自然的、在圣典中要引主震怒,甚至淹没了两座城池的情爱,抛弃了爱他的家人,这反倒能称之为公平吗?而且连这也不足够,他还要皈依那早早死去的皇帝,任凭这叛党的亡灵诱他到更遥远更荒唐的路上!
“可、可是,哥哥,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我和爸爸妈妈,比别的任何人都清楚你遭受了如何的不平,你失去了多少。”玛德兰娜觉得自己的胸腔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充满了,她鼓起勇气,努力辩解,“但我们是站在你这边的,我们爱你,想要弥补你你该有的呀!为什么要说如此伤人的话来惩罚我们,惩罚你自己呢?哥哥,你现在觉得值得的东西,或许才是一时间的错觉,就像、就像一场热病一样————”
“哦,你觉得,我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惩罚你们?所以今天你其实在等着看时间是否把我治好了吗?”裴奈尔终于笑了出来,眼中的愤怒再也压制不住,“你是不是以为,我在贪图你们的所有,你以为,我是因谎言而生的,所以就理应消耗一生,只为获得谎言中的硕果而活?“
“玛德琳,太傲慢了,玛德琳。你难道当真一丁点都没察觉到,我要被你们所谓的‘弥补’,所谓的‘爱’溺死了!”
不是这样的!不要这样说!玛德兰娜想要喊叫出来,但眼泪先一步冲了出来,她立刻别过脸擦泪,她感到无比屈辱,自己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控制不住,自己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哭?这简直就是在讨饶,在祈求同情,在骗取一个同样是欺骗的敷衍!
果不其然,她的兄长在目睹她的泪水之后后悔地揉了揉眉心,他走了几步,又坐回椅子上,怒火汹涌,但转瞬烧尽,疲倦又侵占了他的身躯,好似只有这个才恒久确定。
这兄妹俩,世上唯二流着完全相同的血脉的手足,无声无息地坐着,任凭衰弱的夕阳彻底褪去,这房间,依照它应遵循的轨迹,平稳地坠入夜里。
叮地一下,玛德兰娜的视野边缘有一束金光刺入,不知什么时候那枚金鹰的徽章弹到了她的脚边,刚好在桌下,黑鸟们自高处跳下,围绕着两人旋转。
玛德兰娜垂头发呆,盯着那一点金色,她移动鞋尖,想踩住它,踩灭它,但最后还是没有那样做。
耳旁窸窣作响,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她的兄长站了起来。
“我想已经差不多了。”裴奈尔拿起自己的外套。
玛德兰娜仓皇地抬头,脱口而出:“等一等!哥哥!”
等一等,可是,等什么呢?还有什么可等的呢?她真的不明白。
“已经够了,玛德琳,你已经说得够多,说尽你现在能说的了,不是吗?”她的哥哥用低缓,甚至有些温柔的嗓音说,“够了,玛德琳,你和他们不一样,你还太年轻。其实,我该对你道歉的,今年又错过了你的生日。”
“你……”玛德兰娜在桌下双手相绞,像祈祷一样,最后她还是问道,“你是想说,我太幼稚不足以谈论这些问题吗?”
“不,”那低缓的声音继续,再也找不到愤怒的蛛丝马迹,“我是说你,你注定要比他们比我,比这个家的所有人都活得长久。
“你的所学,你的所承袭都将要铸就你。而我在这时向你讨要回答,其实也不公平。”
玛德兰娜感觉自己又快要哭出来了。
“我该走了。”声音变得遥远,远得好似说话的人早就不在房内,远得玛德兰娜开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