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围猎 3
    “听说这个大港的主教座堂在那座城里。”亚力克斯说。

    “唔,”玛德兰娜点头,“好像还有一支圣地骑士团分部呢。”

    “老古董们,”亚历克斯放轻声音,“像标本似的。”

    他说得太平淡,仿佛真的只是在叙述某个品味略显奇艺的装饰,玛德兰娜实在听不出来他是单纯地感慨还是有意嘲讽。

    他们这一辈,篡权的“皇帝”死后出生的年轻人,复辟王朝的贵族后代,被祖传的奢靡与父辈的心有余悸一同教养出的继承者,他们的惯常表态就是这样。

    除开确实能把握在手中的。

    他们的态度就是没有态度。

    他们的立场就是没有立场。

    就这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感受不到,被自己的家族和长辈送上高处。

    即使亚历克斯与他的父兄感情并不亲厚,将来他多半不会得到太多帮助,但毕竟,他还是来到了军中最惹眼的人物身旁,在仅仅十七岁的这一年。

    而玛德兰娜呢?她向来都是受宠的那一个。这个国家法师的关键首先是师承,再来才是足以购入源源不断术媒的家产,后者在伯爵家根本不需要多言,属于日常开销,至于老师,自开蒙以来伯爵为玛德兰娜请来不少,用各路秘传之术铺就她的前程,如今,她每年有几月住在王都城的修道院,跟随女院长,曾经圣城信理部的首席修学。

    修女院为她整理出来的房间面对围墙,清晨朝外望,可以见到十四五岁的小修女们在挂满常青藤的高墙下练习。她们所学的,玛德兰娜六七岁时便已经掌握。

    父母的客人们都出声赞叹她的才能,但玛德兰娜明白那其实是一种讶然,惊讶于她的幸运,和伯爵夫妇的不吝珠玉。

    学得越久越多玛德兰娜就越是迷茫,她感觉自己像是一支锁入奇珍异宝的箱子,搜罗许多,永不知足,可实际上呢,又根本不懂如何叫那些珍宝散发真光。

    渐渐地,窗外也聚来了不少远眺的行人,其中几个转过头来向玛德兰娜他们所在的方向招手,他们神采飞扬,年岁看来有的十七八,更多的大概二十出头,每只挥动着的袖口上都别了一枚金色的鹰状的徽章。

    玛德兰娜一愣,很快她背后有欢呼与之回应,站在桌上年轻人们一跃而下,惊得黑鸟连连扑扇翅膀。这些人袖口也别着鹰,它们飞过咖啡馆的走道,破门而出,与门外的同伴相会。

    那片本在迷宫城上方的云似乎飘了过来,他们这片海岸此时被阴云遮蔽,只有窗外那些拥抱着的人们袖口的鹰翅尖还闪烁着金光。他们像约定好的那样,只在右手袖口别上同样的徽章。

    玛德兰娜沉吟许久才喃喃念出那只鹰的名字。

    “帝国鹰。”

    帝国鹰,某个男人的标志。

    三十年|叛乱中摘得最后的果实,篡权夺位,囚禁圣座,自封皇帝的波拿巴。他高明严酷,无往不胜,是战争与理想荣光的宠儿,实现了这个国家所有的国王都未曾实现的野心,让此国的威名响彻整个陆地,生前被追随者称为活着的神明,死后仍有无数人发誓要延续他的辉煌。

    帝国鹰,也是玛德兰娜和亚历克斯的一部分长辈们流散海外的原因。

    “他们聚集在这里……想做些什么呢?”玛德兰娜低声说。

    “谁知道?”亚历克斯声音冷漠,“可能像传闻那样,要做法复活他们的‘皇帝’吧。”

    两人仍旧坐在那里,于阴影中,纹丝未动,眯起眼,沉默地注视着窗外雀跃的同龄人。

    云影和人群都散去,服务生给有脚印的咖啡桌换去桌布,新客进门,在那张桌旁坐下点餐。

    服务生端着咖啡和一小篮刚出炉肉桂圆面包走来,这时亚历克斯用指节敲了敲桌子,说:“或许,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走走了。”

    玛德兰娜点头同意。

    他们沿海岸走走停停,直到傍晚,在被夕阳染成紫红的海浪旁,一个酒店的小门童找到他们,说亚历克斯的父亲要见他。

    这天天色一直很好,晚霞中,艳丽且偏红或者更纯粹的紫侵蚀一切,亚历克斯背对着即将坠海的太阳,双眼寒光闪烁,门童低头不太敢和他对视。

    但他终究没说什么,给了门童跑腿费,把人打发走,然后将玛德兰娜送回酒店。

    在大厅处两个人做了短暂的道别。

    玛德兰娜望着亚历克斯的背影,她有些担心,随着年龄增长,亚历克斯与父兄的不和越是鲜明,但别人的家事自己又有什么立场多说呢?

    况且,她们家不也————

    黑鸟们在大厅的花瓶旁跳跃,用嘴撕掉月季和洋甘菊的花瓣,在它们拍打的翅膀羽缝间,人流淌过,玛德兰娜从中发现了一个侧脸,好久不见的侧脸,拒绝了伯爵夫妇今年夏天的邀请,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侧脸。

    她屏住呼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追了上去,张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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