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了吗?找得到吗?需要人接你过去吗?”主教又一次向凯里安确认。
那接连而来的疑问,仿佛在和牙都没长齐的小鬼叮嘱别把鼻涕撸袖子上,凯里安很是不爽,可能他确实对什么下毒啊,买卖奇珍异兽啊,怎么搞阴谋诡计啊一窍不通,但若论迷宫城第八层的一个个角落要如何过去,他绝对不输这教堂的任何一个所谓‘学问人’。
“是的,阁下!不必了,阁下!”他抬头,挺直身体,心有不满又中气十足地回答。
亚历克斯微微拧眉,但似乎也懒得再多说,“好。”他简短地作结,之后又看向里昂,“阿利耶斯,请帮奥列维写引荐书,给矮妖的佣兵。”
“哦,哦哦!”才翻了两页书的里昂,一下挺直了身体,“您的意思——”
亚历克斯点了点头,“这次矮妖派来第八层的和两年前一样,是你的‘老朋友’们。”
“居然是他们吗?”里昂喜出望外。
居然是这家伙的人脉吗?凯里安眼前一黑。
他脑子里的里昂分裂成一群,一个个戴上木偶戏中的法师大帽子绕着他载歌载舞叽里呱啦,矮妖藏在帽子后面发射读心术,企图搞明白小时候他妈揍他使的最多的是锅铲还是洗衣棒。(多半是洗衣棒,因为锅铲敲歪了有损煎饼效率。)
亚历克斯从神色各异的两人中间站起,准备离开。
在彻底迈出门之前,主教冲着凯里安丢下了一句话。
“好好干吧,奥列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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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上有无数油灯与影影绰绰的人影,聚在高处,像是巨兽的背脊,随着兽的酣睡蠕动,而它卷曲的身躯中央,立着一座木制的小教堂,朴素洁净,头顶简单到简陋的十字架,与一口井和几排晾衣杆相伴。
乔治娜双手架在围栏上,法杖斜靠在身旁,她手抓着几张信纸,信潦草又满当,落款是个巨大且浮夸的花体,已经被她揉皱掉。
橄榄色皮肤的法师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盯着小教堂旁的井,心里盘算自己到底为现任老板做了多久的事,五年还是六年?对她的老板——矮妖来说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年数,但作为人类法师她不得不产生一点点职业规划上的危机感了。
如果三天两头都接这种破烂差事的话。
井旁还有个孩子在汲水,不灵光的男孩,一开始甚至都没注意到她的存在,打完水转身时才看到乔治娜。他瞠目结舌,握着木桶把手,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乔治娜笑着冲他挥了挥手,手里信纸唰啦唰啦。
男孩看起来更惊恐了,几乎要尖叫起来,但在他出声前,一个扎了头巾的女人冲了过来,她面容与男孩相似,大概是孩子的姐姐,或者一位过于年轻的母亲。
女人抓住男孩的肩膀,埋下头,看都不看乔治娜,也不让男孩继续打水,安静而迅速地带着男孩转身离去。
看着两人被吓得小跑起来的背影,乔治娜笑的越发真挚实在。
她是故意的,毕竟,除了用“矮妖的走狗”头衔吓唬人(前两天她听见有小孩说她会吃矮妖吃剩的人肉,最爱舌头和手指),她当值的期间也没什么更好的乐子可找。
她想,要不下次她弄点香肠,切成舌头和手指的大小,就坐在这里吃。
“你——心情好些了?”一个疑问从她背后飘来,乔治娜转头,精灵淡金色的头发滑进她的视野,亮得她几乎要看见炫光。
她轻啧了一下,“有什么好不好的,还不是就那样?”
“但你才收到信时不是连汤都不想喝了?”同为矮妖佣兵的精灵————米赫尔走到围栏边,他也注意到那两个快要跑进小教堂的人影,“他们怎么了?”
“谁知道,”乔治娜耸肩,“可能有什么东西烧糊了吧。”
米赫尔轻轻皱起鼻子,似乎想从空气中找到点不可能存在的焦糊味。
这家伙有时候也真是好骗,要不是好运气投胎到精灵肚皮里,说不定早被卖到哪个岛上挖矿砍甘蔗去了,乔治娜很不客气地想,然后同样硬邦邦且不客气地转开话题,反问道:“你呢?仪式结束了?”
“差不多。”米赫尔偏头,他如同月光一般发丝拂过,在那后面,是无数铁笼和用帆布拼接的帐篷,黑色的帐篷占六成,属于骑士团的医师,蓝白相间的帐篷里住着矮妖,铁笼片区离帐篷稍远,因为那里嘈杂且满是兽臭,笼中关满了成人身量的猴子,中间的笼子最大,如楼房一般高的巨猿躺卧其中,它们受矮妖的催眠笛声影响,懒洋洋的眯着眼睛,偶有送食的车来才勉强撑起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