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过于超乎想象,耸人听闻,凯里安震惊地望向玛德兰娜,试图从这位似乎总是对上主保持敬畏的法师的脸上找到否认的迹象。
“的确……”然而玛德兰娜对里昂的这一段惊人之语并没有显示出意外,她继续解释,“误入歧途的人会进行如此的尝试,起先他们只是对遗骸施术防腐,可渐渐的……有些人认为可以借此施展‘复活’的奇迹。”
凯里安忽然意识到,当她在马车中告诉自己白骑士早已是具尸体的欲言又止的那一刻,并没有点透的隐含之意或许就是这个。
“只是,白骑士属于我们的圣典,我们最后的预言……”玛德兰娜垂下眼睛,眉头不展,“末日骑士,天启骑士,救世主再临的预兆。不管主谋是谁,他为什么要挑选一个与上主相隔如此之远的东洋人呢?”
“嗯嗯,”里昂略微偏头,不置可否,“不过那是将他作为人来考虑才会有的问题。”
“什么意思?”凯里安发现这人故弄玄虚起来居然能更惹人心烦。
“‘复活’禁术,咳,当然了这是徒劳的,亵渎的,绝不能被容忍的,上主所厌憎的,”里昂干咳几下,熟练且假模假式地给自己的解释添上冗长的免责前缀,“但是这些徒劳的,亵渎的,绝不能被容忍的,上主所厌憎的施法者们的确在这个方向有所成就。黑市上也有‘成品’流通,此类‘成品’据说继承了生前的力量,甚至远胜当年。”
“如果仅仅出于这方面的考虑,出生于哪里就并不重要了。”里昂感叹地哼哼着,“因此,请容我提出这个问题,给我们的法师首席与英勇的骑士。”
“这位离奇的异邦来客,白骑士,他作为法术容器,或者说作为禁术的成果,究竟成色几何?”
一时间凯里安有些茫然,禁术、黑市、复活——最大最高最不可冒犯的神迹,只有上主和上主之子才能施展,除此之外都是禁忌。诸如此类的描述都是他往日常听见的,飘荡在主教弥撒与圣座通令里。
此时此刻这些虚无缥缈的音节漫天飞舞,汇聚在一起,由纷乱中整合出规律,最终,被捏成一个模样。
白骑士的模样。
“相当出色,精度、范围以及发动速度都远非常人能达到的程度,”这次是玛德兰娜先开口了,“但就我所见,白火之箭主要目地并不在破坏,而是让人吸入火焰燃烧挥散的气体,或者直接接触火焰,通过这些诱发类似‘疫病’的症状。白骑士从始至终只用了这样单一的,其最大能力不能及时显现的法术,包括应对障蔽和敌人,这不像熟练的法师所为,也不符合有效施法的逻辑。”
“可听起来很有趣不是吗?”里昂发自内心又很不合时宜地笑了几声,“简直像固执的,只钟爱一个玩具的小孩。”
他转向凯里安,“凯,你又是怎么看的呢?”
“差不多,”凯里安说,“我不怎么会作报告,如果只说力气,骑士团里应该没人能对付得了,可是他的手法不灵光,不像是真正被练过的。”
“但是,有还一件事。”他看向玛德兰娜,对方领会到他要说的是什么,她面色凝住,向凯里安点了点头,显然,她也认同那“还有的一件事”值得一提。
于是凯里安向里昂复述了一次白骑士下马应战和用火铸枪的过程。
里昂终于褪去了那在凯里安眼中多少有点欠揍的笑容,他微微张嘴,脸上是纯然的惊异,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猛地转头,看向玛德兰娜,“修女!这、这是真的吗?”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里昂吸了一口气,笑容又返回了,“天啊!感谢上主,啊不,呃,我是说,请上主原谅这冒渎的行为,”然而他那比之前的每一个笑容都还要灿烂神情没有半点说服力,“修女,这是不是可以说明,白骑士保留了生前的意志?他的制作者也抵达了从未有人到达的领域。如果我们能得到这份技艺,那么与逝者对话也————”
“里昂,事关人的灵魂,我们的每一句话都必须说得谨慎。”玛德兰娜在他说出更加违背上主,违背教义的话之前出声阻止了里昂。
连对经文一窍不通的凯里安也看出来了,里昂这类发言完全是在犯禁,如果他是个专职研究的修士,已经可以通报教廷信理部了。
然而里昂还是不死心,他再次问玛德兰娜,“那么……修女你的判断是?”虽然嘴上说着修女,但很明显他想要的不是玛德兰娜作为修女,而是她身为法师的真正看法。
而这是第一次,凯里安见到属于玛德兰娜的强硬的表示。
她敛起眉目,和善的表情转淡,言语上不留松动之处,“不,我想这是不可能的,大概,我们见到的只是些干扰人信心的错觉罢了。”
这下里昂终于无话可说了。
怪里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