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与复活哥哥相比,这根本不值一提。
有那么一瞬间,夏因甚至想放下拉加哥村的疫病不管,立刻去弄到一个大地之神的诅咒物,着手复活他唯一的亲人。
“但夏因…你有没有想过,我并不愿意复活?”
哥哥的身影浮现在他眼前,为难地抿着唇,似乎在为他的想法而紧张。
“现在这样已经很完美了。我能陪着你,随时随地和你在一起;我还不用吃苦受累,不用承担公爵的责任,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他努力表现得轻松,但夏因还是察觉到了他话语中的违心。
“洛丹,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哥哥僵了一下,眼神躲闪,语气故作强硬:“我?害怕?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害怕?”
“我见过。”夏因平静地注视着他,“在我们六岁的时候,我被父亲送去教廷,你几乎天天都在哭。你害怕再也见不到我,害怕我在那里受欺负,或是再也吃不到糖果。”
看到哥哥难为情地涨红了脸,夏因心下微松,放柔了嗓音。
“你总是在替我忧心,洛丹。但实际上,我总会比你害怕的情形过得更好。”
“还记得吗?一个月后,母亲带你来教廷看我,你发现我成为了教皇的学生,所有人都敬重我;教廷虽然禁食甜品,但老师总会在他的卧室里替我偷偷藏一点糖果……”
“这一次也是同样。我比你想象中的更坚强,也更幸运。无论是怎样的真相、怎样的结果,我都能够承受。”
他抬起手,想要搭在哥哥肩上,却像往常一样穿透了对方的幻影。
“我唯一的愿望,就是能牵住你的手。”夏因真挚地说道,“——真真切切的你,可以被所有人看得见、摸得到的你。”
他朝哥哥微微一笑:“所以,不要再为我而担忧了,好吗?”
“……嗯!”哥哥猛地扑进他怀里,尾音带着一丝哽咽。
见安抚住了他,夏因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虽然想即刻开启复活进程,但事情的轻重缓急他还分得清。现在最要紧的,是动身前往拉加哥村。
“时先生刚才把行程安排全部交给了你,”夏因转向宋尹,“你有什么计划?”
“计划就是全都听你的。”宋尹朝他扑扇扑扇眼睫毛,“我相信你,亲爱的,你做什么都完美无缺。”
夏因投以质疑的眼神。
“拜托,真的要我说实话吗?”宋尹摊开双手,“反正我也翻不出你的手掌心,你做决定的时候记得考虑一下你在流沙之塔当人质的亲亲闺女就好了。”
“……我会的。”夏因嘴角动了动,“送我出塔,之后就可以忙你自己的了。有急事记得祈祷。”
“感恩您。请跟我来。”
在宋尹的护送下,他和“0-13”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了流沙之塔的最底层。
石门守卫并不严密,有“0-1”“沙漏”坐镇,时间与智慧之神的信徒们很少担心高危级实验品出逃。
踏出“沙漏”监管范围的一刹那,夏因明显感觉到,萦绕在身周的神性气息消失了。
“0-13”对此的反应更加鲜明,脱离那股异己气息之后,祂欢快地分裂出无数细小触手,在沙漠的狂风中,波浪般地飞舞。
银灰色细沙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芒,沙丘连绵起伏,像是沉睡的巨兽,静静守护着这片荒凉而古老的大地。
恍惚间,夏因想起了儿时和伊莱尔的约定。
他们约好,等伊莱尔治好病之后,就相伴冒险,一起去看大海、沙漠、火山和冰川。
大海,或许借着“0-13”的眼睛,伊莱尔已经看过了。
此刻是沙漠。
夏因抬起手臂,任由风沙流淌过他的指缝之间。
细柔的银沙轻吻过他的双手,同时也吹拂着伊莱尔替他戴上的戒指。
“伊莱尔,你看到了吗?”他轻声问,“这里就是书上描绘的沙漠,我一直想和你一起看的沙漠。”
“嗯。”耳边传来祂低沉而温柔的回应。
夏因睫毛微颤,放任自己闭眼沉浸,不再分清他和祂。
世界陷入黑暗,想象力被激发,嗅觉和触觉变得愈发灵敏。
他仿佛感觉到,伊莱尔的唇轻轻落在戒指上,手指温热,穿过他的指缝,交缠、摩挲,亲密无间。
“伊莱尔,”他低声诉说,“真实的沙漠,比我们曾想象的还要干燥温暖、广阔无垠。”
“这里有风滚草,有野兔和小沙鼠。骆驼奶制作的焦糖布丁很甜,可惜你没尝到……”
“真的很甜吗?”伊莱尔在他耳边,嗓音裹着遗憾,“可我不知道盘子里哪一个才是‘焦糖布丁’,下回亲手喂给我吃,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