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弃
    李崇润霎得神情僵住。

    “当年英宗平西郡,在长陵驻兵十万,由钟离氏执掌。后来英宗病重,嗣子年少,为防外戚祸乱,将兵符一分为三,分别由京兆韦氏、定州谢氏、河东柳氏保管。集齐三道兵符方能调遣钟离氏驻军。所以你要接近韦缨徽,笼络她,以期来日寻到机会得到静安侯手中的兵符。”

    这计划开始于一年前。

    正是李崇润千方百计诱缨徽上钩之时。

    那时九分假意里掺杂一分色心。

    靠甜言蜜语、靠九曲心思。

    把一个别扭阴暗的小姑娘哄得团团转。

    也曾试探过,她当然什么都不知道。

    那之后呢?

    李崇润有些失望,可又贪图美色,暂且丢不开。

    想着总会腻,谁知转眼纠缠了一年。

    他心里清楚。

    眼下情形,缨徽于他而言。

    麻烦多过价值了。

    高兆容见他不语,嘲讽:“所以要怎么办?难不成娶她为妻?”

    李崇润沉默不语。

    他不是没想过给缨徽一个名分。

    虽然很难,可他如今在做的事哪一桩不难?

    但是妻。

    他李崇润要称霸幽州,逐鹿中原。

    他的妻必定是要能带来助益的。

    王鸳宁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但李崇润见到她时。

    发现自己十分抗拒。

    他也理不清这抗拒从何而来。

    大概是因为最近庶务缠身。

    太过于心烦意乱了。

    高兆容道:“姨母在问你话。”

    李崇润深吸一口气:“自然不能。”

    “既然不打算娶为妻,那就送回去吧。天下美貌女子多得是,犯不上从虎口里夺食。”高兆容循循善诱,试图劝李崇润回头是岸。

    李崇润轻声说:“可她是我的女人。”

    高兆容斟茶慢饮,未曾听清:“什么?”

    李崇润正身跽坐。

    搁在茶案上的手轻攥成拳,“我想留下她。”

    他赶在高兆容再开口前,哀声请求:“我自小到大从未贪恋过什么,求求姨母,让我留下她吧。”

    高兆容将茶瓯狠掼回案上。

    想要斥责,但看李崇润一副垂头丧脑的样子。

    又觉无趣。

    终归是她耗尽心力护着、照看着长大的孩子。

    只剩叹息:“莫要误了大事,莫要忘了你肩负的责任。”

    说话间,侍女来禀。

    说是韦姑娘醒了。

    高兆容赶李崇润出去当差。

    嘱咐他近日幽州必有祸端。

    为防叫人上眼,他先不要来庄子。

    这里一切她会照看。

    李崇润纵有万般不舍,也只能应下。

    高兆容送走他。

    心头邪火涌窜,满面乌云地阔步去寝阁。

    倒要会会这个小妖精。

    寝阁中珠光影壁。

    李崇润刚花了三个月俸禄给缨徽换了新的珍珠帘、螺钿床、梨花木妆台。

    还有一张半人高的铜镜。

    高兆容还当得是个多妖艳善道的女子,将崇润迷成那副模样。

    却见妆台前坐着个纤细白皙的女子,未施粉黛,脸色略有些苍白。

    黑目秀眉,朱唇桃腮。

    显得干净柔弱。

    倒是让人不忍欺负。

    高兆容自觉年长几岁,懒得跟这小姑娘为难。

    道:“这几日我且为姑娘画几幅画,消消停停的,莫要给崇润惹事情。”

    谁知缨徽站起身。

    朝她敛衽为礼,客客气气的:“我想请娘子另做一幅画。”

    高兆容坐在煴麝香案前。

    将毫笔、砚墨、宣纸依次摆开。

    听缨徽描述画中内容。

    大约画的是一家人。

    父亲是文官,要穿襕袍皂靴。

    还有慈和的母亲。

    英武高颀的兄长。

    秀丽顽皮的姐姐。

    缨徽将各自面容、神态描绘得极细致。

    经高兆容妙笔勾勒。

    转瞬宛若新生。

    最末,缨徽指了指那兄长身边的位置。

    恳求:“请娘子把我画在这里。”

    语带轻咽。

    高兆容抬头,才发现她竟哭了。

    “你这是做什么?”高兆容蹙眉。

    她自幼与双亲阴阳相隔。

    姐姐走后,暗中扶持李崇润。

    他是个经摔打的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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