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控
依靠谁。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数月前。

    李崇润要她,她迟疑又害怕。

    他将她箍于怀中,温柔地说:“阿姐,若你不肯,便是在戏弄我,你我从此一刀两断,你可要想清楚,这吃人的都督府里,除了我,你还能依靠谁?”

    李崇润早就看穿了她。

    她对他未必有真情,不过拿他解闷。

    都督府的七郎,历来精明心狠,怎肯吃这种瘪。

    必要断她后路。

    迈出这一步,缨徽才能放任自己沉沦。

    而不是随意拿几句不过心的甜言蜜语哄他。

    彷徨的一瞬,李崇润快步欺身上来,将缨徽扣进怀里。

    他抚摸她的发,用所剩无几的耐心安抚:“不可以再这样了,我会伤心的。”

    抱她出泉室,回寝阁。

    红珠将热过的汤药端上来。

    李崇润接过,小心吹凉一勺一勺喂给缨徽。

    “不喝了。”缨徽皱眉撇开头,“真苦。”

    “再喝几口,我带了粽子糖。”李崇润哄她。

    缨徽看看他,眉眼弯弯,浮漾柔情蜜意。

    仿佛刚才那个冷戾的模样只是错觉。

    她好像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自小对于危险的感知格外敏锐。

    怎么能在这么要紧的事上犯了糊涂呢。

    缨徽有些懊丧。

    李崇润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喂完药再喂糖。

    挥袖打落绣帏,凑上去想一亲芳泽。

    缨徽却颤颤推开他,近乎于哀求:“我想歇息,可以吗?”

    片刻静默,李崇润微笑:“好。”

    他隔衣抱着缨徽就寝。

    感觉出她小心掩藏的抵触,亦有些后悔。

    怎么就能让她怕了自己呢。

    暗戚戚的床帏里。

    沉闷的夜,紊乱的心跳。

    李崇润知道缨徽没睡。

    轻声叹息:“你也该想想,若真让大哥纳你,他发现你非完璧,怎肯善罢甘休?到时候查到我身上,指不定咱两谁先死。”

    缨徽道:“都督怎会因媵妾残杀兄弟?”

    李崇润笑起来。

    笑声苍凉,颇为自怜:“你错了,杀兄弟才是最不需要理由的。因为兄弟是卧榻旁的伏兽,是时刻瞄准他的箭,是莫大的威胁。”

    他亲眼见到三哥是怎么死的。

    从那儿以后他就知道,他是不能做个好人的。

    必须未雨绸缪,必须心狠手辣。

    因为稍有差池,就会稀里糊涂做了刀下冤魂。

    他罕见在缨徽面前展露情绪。

    缨徽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好像一直都是他宽慰她。

    幸而李崇润也不需要她的安慰。

    他捂住她的眼睛,“睡觉。”

    缨徽心烦意乱。

    脑侧的穴道突突跳。

    翻来覆去,后半夜才睡着。

    李崇润大清早把她叫了起来。

    罗帘挽起。

    朝霭淡淡落进来,勾勒出他俊秀的面容。

    他坐在榻边。

    手里是缀着红穗儿的小银鱼,低头看了许久。

    目光深沉复杂,些许不满:”我送阿姐那么多,阿姐只肯搂着这个睡觉,这是哪里来的?莫不是哪个相好送的?”

    缨徽去夺。

    他偏身躲开,“今日必须说个清楚,不然我把它扔了。”

    “你敢!”缨徽腾得坐起来。

    摁住他的胳膊,呲牙咧嘴:“你什么都跟我说了吗?凭什么这么质问我。你敢扔我的鱼,我再也不理你。”

    “敢不理我,我就把你关起来,让你只能看见我,我看你理不理。”

    李崇润威胁着躲闪。

    缨徽恼羞成怒。

    上去咬住他的脖子,贝齿明亮,颗颗见血。

    李崇润推开她。

    摸向脖颈,指腹染血。

    稍微愣怔后反倒笑了。

    “咬人的小狸奴。”他揶揄。

    眼见缨徽又要往上扑。

    他忙把银鱼儿献出去:“好了好了,我怕你了。”

    缨徽拿回银鱼。

    用亵衣袖宝贝地擦拭过,塞回绣枕底下。

    大清早一顿闹腾。

    她头发蓬乱,满脸煞气。

    活像只被激怒的小猫,随时要亮出爪儿挠人。

    李崇润觉得有趣。

    对女人,他喜欢绝对的掌控。

    从身到心。

    最好似溺水的浮萍,绝望地攀住他。

    还要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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