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眼,颓然收回了视线。
待他重新睁开双眼,视线却本能地避开了那片猩红。
经此壮烈一死,成二好歹全了清白之身。若再机关算尽,只怕真要被不肖子孙拖累,深陷泥潭,落得晚节不保,青史之上徒留污名。
但,一代能臣落了这么个下场,到底是令人唏嘘啊。
多年前,朝野上下皆道成二行事狠厉、不择手段,是个热衷钻营又贪生怕死的权欲之徒。
这话对,也不全对。
成二的确怕爬不上去。
爬不上那个大权在握的高位。
但,成二也不怕死。
毕竟,哪个怕死之人,会屡次请命奔赴最险之境。
哪个怕死之人,会在洪水决堤、万民危难,本可高坐城楼指挥之际,会亲自扛起沙袋,与士卒民夫一同跳进刺骨的洪流中。
哪个怕死之人,会一次次随官兵深入虎穴,直面那些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甚至还曾带着一纸招安文书,孤身入山与土匪谈判。
这一切,都不是一个“怕死”之人所能为。
怕死的人,只会紧握手中已有的安逸,绝不会一次次将自己投入绝境。
而成二,他仿佛将自身的性命视作最不足惜的筹码,毫不犹豫地押上命运的赌桌。
如今,这枚最不惜命的筹码,终于还是被成二掷出。
以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
他过去怎么也想不明白,成二既要紧握权力,又怎能如此不惜性命?
没了命,到手的权不是也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