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从此山水不相逢,莫问故人长与短
也早已不容于世间了。”

    黄大姑娘静立片刻,缓缓开口:“裴公子说得在理,是我入了魔障。总念着话本里那些‘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佳话,放任自己的心意一点点沉溺,如今又将这些捧出来,平白为难公子……确是我的不是。”

    “还有当年……我族中长辈那些浅薄行径,错将美玉作瓦砾,令公子蒙受委屈。这些年来,我一直欠公子一句,对不住。”

    说到此处,黄大姑娘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头的最后一丝波澜压下:“裴公子的担当,我今日领教了。”

    “也请公子听我一言。”

    “公子当年施救是因,黄家知恩图报是果。”

    “而后黄家择婿,是另起的因;我所遇非人,是后结的果。”

    “因果环环相续,公子只是最初那一环。”

    “若要将后来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最初那一点善念,这世上还有谁敢再行善举?公子心中有‘难安’,是君子之风;但若因此苛责自身,便是过犹不及,反倒让我……更加愧疚难当。”

    “公子于黄家、于我、于舍弟,有恩有义,从未有过亏欠。”

    这世上,任谁都有可能欠她。

    却唯独不可能是裴惊鹤。

    这一点,她心里再清楚不过。

    就算被噩梦魇住、入了魔障、甚至胡搅蛮缠到了这步田地……

    她也决计做不出怨恨裴惊鹤的事来。

    裴惊鹤这个人啊……实在是太好了些。

    情难自抑是她的错,将半生悲喜都系于一人,也是她的一厢情愿,又怎能怪得了裴惊鹤分毫。

    见黄大姑娘言语间似有松动之意,裴惊鹤心头微微一轻。

    他是真的不愿看见有人,非要在一条走不通的路上,执拗到天光尽灭。

    “听闻如真师父为噩梦所扰,日夜惊惶,此乃心神亏损之症。惊鹤略通医道,若如真师父不嫌,稍后可为师父拟一道安神定志的方子,或能助你宁心静气。”

    “噩梦虽怖,终是幻影。师父既已入空门,当知诸法皆空,不生不灭。执着于幻境,便是着了相。”

    “放下,方得自在。”

    黄大姑娘闻言,唇角轻轻一扬。

    笑意很淡,像是檐角下挂的着灯笼洒下的光晕。

    她点了点头,神情间既像是寻常病患面对医者的坦然,又似老友重逢时那份无需多言的熟稔。

    “好。”

    “那便有劳裴公子了。”

    日后能否得大自在,她不知道。

    但至少,终是有了一个答案。

    从此不必再在午夜梦回时,受那千般假设、万般诘问的自我折磨了。

    裴惊鹤为黄大姑娘仔细号了脉,沉吟片刻,提笔写下一纸方子。

    他将墨迹吹干,递了过去。

    又在纸上落下:“如真师父可按此方调理一月。若无意外,当可见效。”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日后若有机缘,可再根据情状调整方剂。”

    “只是这方子终究治标难治本。”

    “若想根除,还需师父自己参透‘放下’二字。”

    那症结的根,并非在于对他的“求不得”。

    而在于,她始终未能释怀那些困住自己的梦魇。

    黄大姑娘微微一笑:“借裴公子吉言了。”

    兴许,往后诵的经再多些,拜佛的心再诚些,六根能再清净些……等到不再贪恋这红尘里任何一人,也不再记恨这俗世中任何一事时,她便能参透那“放下”二字了吧。

    快了。

    至少今日见过裴惊鹤,终归是得了些了悟。

    她得放下裴惊鹤了。

    裴惊鹤提笔写道:“今日重逢,实属意外。”

    “我之身份牵涉甚深,于师父而言,知晓我尚在人世,恐非幸事。”

    “今夜之后,还请师父仍将我当作故去之人,莫再寻问,莫再记挂。”

    “安心修行,珍重己身,便是最好。”

    黄大姑娘轻轻颔首,又低低应了声“好”。

    “今日一别,应无再见之期了。”

    “裴公子往后悬壶济世,还请……千万珍重。”

    从此山水不相逢,莫问故人长与短。

    但无论如何,她会在佛前为裴惊鹤祈福的。

    只是从此往后,这份祈愿再不关风月,只关乎当年,他对她幼弟那份厚重的救命之恩。

    恩人,理当得偿所愿。

    她不愿裴惊鹤如她一般,一生困于“求不得”。

    她唯愿他,求仁得仁,一生欢喜自在。

    自始至终,黄大姑娘都没有问一句——裴惊鹤倾慕之人,究竟姓甚名谁。

    一来,她深知裴惊鹤的君子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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