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去低声下气求上一求,裴惊鹤一心软,就肯替他解了这阴损下流的毒呢?
当然,得避着裴桑枝,免得裴惊鹤耳根子软。
就算此计不成,也有后手,
裴惊鹤既已回京,这消息本身就能拿来用。
不妨透给淮南那边,就说裴惊鹤指不定会吐出什么要命的消息。
这一激,或许就能逼得那位早些动手。
左右,都不算亏。
宴大统领心中计定,抬眼看向护卫,沉声道:“你亲自去一趟淮南,带上我的贴身软甲。那位见了此物,自然不会再疑是旁人设局。”
“待你见到那位,便说陛下近日对秦氏旧事追查日紧,裴惊鹤已暗中归返永宁侯府,其动向难以掌控。局势瞬息万变,迟恐生乱。”
“那位依旧犹豫不决……”
“你便再问一句:他们可还要京城这条‘臂膀’?若是不愿再要,本统领……亦可自寻生路。”
此话已是破釜沉舟的胁迫。
是威胁,亦是试探,更是他身处绝境、退无可退的无奈之举。
他必须弄明白,淮南那边对他究竟还有几分倚重,或者说,他这条命、这点势力,在对方的天平上,究竟还值多少斤两。
“其余的事,交由你手下人去办。”
“务必周密,不可有半分差池。”
“还有,派人盯紧永宁侯府那个凭空冒出来的‘青年才俊’。”
“把他每日何时起身、何时用饭、见什么人、去什么地方……所有行踪习惯,都给本统领摸得一清二楚,详详细细记下来。”
“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寻个由头,引他出永宁侯府。”
若真能将裴惊鹤引出永宁侯府……
那他即便自降身份,隐去名姓,去演一场凄风苦雨、被贼人所害,走投无路的戏码,又有何妨?
只要……能牵动裴惊鹤那点多余的恻隐之心。
便足够了。
护卫闻言,错愕不已,失声道:“主子说的是……裴惊鹤!”
可……可外头都传遍了,裴惊鹤早在当年就在民乱里被踏成肉泥了……
连衣冠冢都立了这些年了……
主子这……莫不是逼得狠了,有些魔怔了?
说话都开始颠三倒四了。
宴怀章瞥了护卫一眼,没好气道:“你不必多问。只需将我交代的话,一字不差带到淮南。再将那位的反应,仔细记下,飞鸽传书于我即可。”
“事不宜迟,去吧。”
“是!属下安顿好手下的人后,即刻出发,定不负主子所托。”
一语毕,护卫不敢再多言,垂首退出了房间。
护卫沿着小径七拐八绕,最终闪身钻进园中一处假山背后。
山石遮掩下,有一道极为隐蔽的暗门。
他熟稔地开启机关,矮身钻入。
暗门之下,是一条幽深的地道,径直通往宴嫣如今所居的院落。
如今,宴嫣已不再住正院的西厢房,而是另择了正院旁一处独立的院子,与宴大统领比邻而居。
明面上,是“怕打扰父亲静养”。
实则,不过是嫌同住一个院子碍事。
怕宴大统领偶然撞破她暗中拉拢、往来的人手罢了。
不多时,前方出现一道向上延伸的石阶,尽头是一块毫不起眼的寻常活板。
护卫侧耳贴在板上细听片刻,确认上方无旁人,这才轻轻顶开,迅速闪身而出。
“嫣姑娘,大统领吩咐属下……”
护卫毫不隐瞒,将宴大统领交代的几件事,原原本本复述给宴嫣。
宴嫣听完,眉头微蹙:“他这是真被逼到悬崖边了。”
“不过,你能说服他拿出贴身软甲作信物,算是立了一功,我记下了。”
“你带着软甲去淮南,见到那逆贼后,不必啰嗦其他。就问他一句:到底还反不反?只给他半月时间思量。”
“半月一到,若还没有准信……”
“就说,我那‘好父亲’便会将这些年知道的所有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当作弃暗投明的筹码,悉数禀明陛下,并竭尽全力,劝陛下整军……平叛。”
“务必清清楚楚告诉那逆贼:我那好父亲与陛下曾是总角伴读,情分非同一般。只要我那好父亲肯回头,陛下……是一定会给他留条活路的。”
桑枝说了,没耐心再耗了。
那么,还有什么比让那位“瑞郡王遗孤”被自己的左膀右臂公然威胁,更能搅乱局面的呢?
要么,他们自己先内讧起来。
要么,被逼得仓促起事。
无论哪种,结果都一样,正好被一网打尽。
光凭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