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荣家,从不拿亲族性命作筹码
这套青衫,让他看起来像个温文尔雅的中年文士。

    引路的侍卫沉默无声。

    看着流光溢彩的“醉月轩”三字,赵指挥使脚步一顿,有瞬间的怔忪。

    偌大上京城,谁人不知“云霄楼醉月轩”是荣国公的地界?

    甚至早有传言,说整座云霄楼都已被荣国公府暗中收入囊中,明面上的东家和掌柜,不过是个幌子。

    只是荣家权势滔天,从未有人敢当真去探问虚实。

    原来如此。

    影卫口中那个救下他老母与幼子的人,竟是荣国公。

    一时间,赵指挥使竟不知是该忧,还是该喜。

    他这个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泥腿子,在此之前,与荣国公府这样的高门显贵,根本毫无交集。

    不,连“交集”二字都谈不上。

    那是云端上的府邸,而他,不过是尘埃里挣扎求存的一粒砂。

    是福是祸?

    是生机,还是更深的泥潭?

    救命之恩,当如何报,他能给得起荣国公想要的报酬吗?

    若给不起,他的老母和幼子,还能安全吗?

    尤其是,荣国公的名声实在是人嫌鬼憎啊!

    赵指挥使深吸一口气,抬脚踏进了那扇门。

    门扉在身后无声合拢的刹那,赵指挥使双膝一沉,“扑通”一声重重跪在了地上。

    这一幕,几乎与先前在皇陵营房中跪在秦王面前时如出一辙。

    可若细看……

    此刻跪下的姿态里,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几乎要压弯脊梁的……感恩。

    “末将……谢国公爷救我老母幼子之恩。”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往后国公爷需要末将做什么,末将绝无二话……”

    “只求国公爷……莫要伤我老母幼子。”

    这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软肋。

    至于他自己……

    是生,是死,是成为棋子,还是沦为弃子,他都认了。

    只要他们平安。

    “赵指挥使。”荣妄坦然道:“我不是秦王。”

    “荣家,从不拿亲族性命作筹码。”

    “推己及人。”

    赵指挥使闻言,猛地抬头。

    荣妄继续道:“今朝既救下令堂与令郎,便是真的救了。”

    “他们安全了。”

    “为何……”赵指挥使声音嘶哑,隐隐发颤。

    荣妄沉默片刻。

    “因为,我若连这点底线都守不住,又与秦王之流何异?”

    “因为,你的妻妾,皆是良善之人。”

    “好人,本该有好报的。”

    “可如今,秦王一念之恶,酿成此等大罪……”

    “你也不必惶惶。今日我来,本为劝你助我一臂,铲除秦王势力。但既知陛下的影卫已将计划告知于你,我便不再赘言。”

    “赵指挥使,血仇当报,活着的人却也要往前看。”

    “你可曾想过,如何安顿家中老母与幼子?”

    “风已起,大雨不知何时倾盆。你既卷入与秦王的棋局,尘埃落定前,便再难抽身。务必细细思量,如何护他们周全。”

    “并非每一次,我都能得到消息,又能及时派人阻拦。”

    “尤其眼下,你的至亲,已不便再现于人前。”

    “这一点,你应该明白的。”

    他当然明白。

    从老母和幼子被“救下”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能再是“赵指挥使的家人”了。

    至少在明面上,他们必须“消失”。

    否则,秦王一旦察觉,他们只会死得更快。

    赵指挥使的目光直直刺向荣妄,近乎冒犯地审视着对方。

    他要从这张脸上辨出端倪,在这些光明磊落的话语里,究竟藏了几分真、几分假,又有几分是拿捏人心的手段。

    可没有。

    他看了又看,始终寻不出一丝算计的痕迹。

    恍然间,这个在上京人人避之不及的“鬼见愁”,反倒像成了真真正正的君子。

    荣国公,竟然……竟然是君子……

    荣妄立在原处,并未闪避,只是静静迎上赵指挥使的视线。

    信任二字,从来不是轻易就能交付的。

    这份谨慎,他懂,也愿意等。

    不知怎的,赵指挥使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那时他还只是京畿卫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卒。

    也是这样的时节。

    皇室、勋贵京郊踏青。

    有勋贵为追一只鹿,纵马踏伤了路旁的农户。

    四周鸦雀无声,人人视若无睹。

    唯独那时刚解了毒、尚是少年模样的荣国公,勒马出列,声音清朗如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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