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扶吾残骨以归者,惟君而已
声。

    愿得京郊尺土,不择山之名否,不嫌地之僻否。孤冢朝露,寒碑夕照,于愿足矣。

    某一生茕独,未缔姻缘,膝下尤虚。

    塾中童子皆布衣之后,力薄难托千里之重。

    辗转思之,四海之大,能踏烟波而来,扶吾残骨以归者……

    惟君而已。

    惟君而已。

    旧友子奕绝笔。

    裴桑枝只觉得手中这薄薄的信笺,有千钧之重。

    字里行间看似是认命后的豁达,是“殊途同归”的无憾。

    可每读一字,都像看见那个曾经鲜衣怒马的少年身影,渐渐模糊,最终化作书案前一盏孤灯、一身旧衫。

    哪里是真的无憾呢?

    不过是把年少的侠客梦,一寸寸折进了蒙尘的书卷里。把仗剑天涯的豪情,一点点磨成了孩童启蒙的“之乎者也”。

    那句“惟君而已”,是孤舟在茫茫江面漂泊多年后,终于望见的故港灯火。

    是风雪夜归人用尽最后气力,叩响的唯一一道还会为他打开的门扉。

    她想,驸马爷怕是想连夜出城,披星戴月而去,哪怕千里万里,也要亲自把漂泊半生的故人接回京来。

    “桑枝。”

    “倦鸟该归巢了……我得去接他回来。”

    “他落魄了这么多年,不曾来信向我开口求过一次。这是他一辈子……唯一一次托付。”

    “他想回来。想葬在这座……他长大的上京城。”

    “我不能辜负他。”

    裴桑枝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如此。

    可,驸马爷已经年过花甲,开春后咳疾反复,太医特意叮嘱需静养忌劳,如今又大悲呕血。

    南氏祖籍路远山遥,舟车颠簸,他这般身子如何经受得起。

    “祖父,您的故友既将身后事托付于您,心中必是盼着您安稳康泰。若您因这番奔波伤了根本,他在天之灵见了,岂能心安?”

    “怕是反而要自责内疚,觉得拖累了您。”

    “他等了一辈子。”裴驸马哑声开口:“我若不去……谁送他回家?”

    裴桑枝道:“祖父若信得过孙女,此事便交由我去办吧。”

    “他一生未娶,无儿无女。他既是您至交,孙女也该尊他一声‘爷爷’。”

    “晚辈为尊长料理身后事,接他落叶归根,于情于理,都是应当的。”

    “孙女定会将他安安稳稳的……接回家来。”

    “你……”裴驸马声音里带着迟疑与不忍,“当真不惧吗?”

    “千里迢迢,去接一个你素未谋面之人的灵柩。”

    “何况你年纪尚轻,从未独自出过远门,这一路山水迢递……”

    “祖父。”裴桑枝轻声打断,目光却清亮如洗:“那不是陌生人,是您牵挂了数十年的知己。”

    “而我,虽年少,却是永宁侯府如今唯一的血脉。由我前去,身份足够郑重,绝不会让人轻看了您的故友。”

    “此行我会带上府中最稳重的老仆与护卫,再延请熟悉那处地界之人随行。沿途舟车歇宿、关卡通关,皆会妥帖安排,必将他平安迎回。”

    “待灵柩抵京那日,您亲自出城迎他。”

    迎他回家。我们可在城外设一清净灵堂,容您与他独处半日,静静说说话。待正式落葬之时,您再送他最后一程。”

    “如此,既全了您与故人生死之交的情义,又不至伤了您的身体根基。”

    “这桩两全之法,祖父以为……可好?”

    裴驸马静静地听着。

    桑枝说得条理分明,思虑周全。

    她甚至考虑到了“身份足够郑重”,考虑到了他不便言说的体面。

    他更清楚,这确实是最妥当的办法。

    若自己执意亲往,以如今这身子骨,怕是在路上就要耗费更多时日。

    万一途中染病,还需停下休养。天气渐暖,乡野之间哪来的冰棺久存……

    子奕的遗骨,等不起。

    罢了。

    他不能在这件事上拖后腿。

    他该做出最理智的选择,用最快的速度、最稳妥的方式,让子奕体体面面地回家。

    “……就依你之计。”

    “只是……务必要周全。他生前未曾麻烦过我半分,身后之事,我要他走得体面、安宁。”

    “还有,你须以平安为重。途中若遇任何难处,立即传信回京,万不可逞强。”

    “孙女明白。”裴桑枝郑重应下,又轻声询问:“另有一事:南夫子的私塾、生前遗物……该如何处置?可需一并整理带回?”

    裴驸马缓缓摇头:“他既守着那间塾堂直到最后……便让它在原处留着吧。”

    “你若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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