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芝兰同芳,管鲍同契
冲泡后汤色清澈如琉璃,香气似寒梅与松针交织,冷香清远。因其极罕见,每年所产极少,只供陛下和几位高位嫔妃饮用。”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立了大功的臣子,或是极得陛下喜爱的官员府邸,偶尔也会破例赏赐些许。”“我们府上那些……便是荣老夫人匀出来赠予家父的。”

    “我琢磨出的第二种引子,”徐长澜继续道,“是一种香膏,叫‘冰肌膏’。在上京城各大妆铺皆有售卖,价格不菲。京中贵妇贵女很是青睐,虽在祛疤嫩肤上不如宫中的‘沉鱼膏’,但养颜润肤之效却更胜一筹。”

    “宫里的娘娘们若分不到‘沉鱼膏’,也会差人出宫采买此物,作日常养肤之用。”

    “第三种引子,是一种叫‘醉梦花’的东西。生于南疆瘴疠之地,花香极淡,几不可闻。花粉少量用之,有凝神安眠之效,可若用多了……便有致幻之弊。人会渐渐心神恍惚,多梦易惊,最终……陷入癫狂。”

    “身价不菲的贵人们,常会混合艾草、朱砂、雄黄制成香囊随身佩戴,寓意驱邪避秽、保佑平安顺遂。”

    “目前为止,我只能从那些香里琢磨出这几种引子。”

    “说实话,若非您与荣小公爷在得知永宁侯的后手是石主事时,便早早查清了菊白的底细,令她弃暗投明……”

    说到此,徐长澜折起纸,抬眼看向裴桑枝,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这毒,简直是防不胜防。”

    裴桑枝:“以防万一,你能制出解药来吗?”

    又是贡茶,又是养肤膏,又是醉梦花……

    倘若陛下当真闻了那最后一种香,怕是连自己如何中招的,都弄不清楚。

    徐长澜摇摇头,坦率道:“我不行。”

    “但家父说……他可以试试。”

    “还请裴女官见谅。不瞒你说,那些香里所用的药材实在太过繁杂,要一一辨明虽不难,这一点我能做到。可若要将其中某些药材的特性联系起来,进而推敲出激发毒性的引子……就不是一般的难了。”

    “我虽有些天赋,能继承衣钵,可毕竟年轻,经验尚浅。怕误了大事,便去寻了家父帮忙。”

    “家父说……此人用药的风格,他似乎在多年前见过。”

    “顺着这条线索,才有了眼下这些收获。”

    “未经您允准便将此事告知家父,终归是我的不是。”

    裴桑枝笑道:“能得徐院判出手相助,无异于如虎添翼,我感谢都来不及,怎会怨怪?”

    徐长澜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忍不住苦笑:“还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以前自视甚高,总觉着天下医术我能稳进前三。却没料到,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人,还是个瞎了眼投靠乱臣贼子的,就能让我这般伤透脑筋。”

    “家父说……那人用药之大胆精准、另辟蹊径,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连家父都……甘拜下风。”

    言及于此,徐长澜的语气里染上了几分复杂的钦佩。

    徐长澜是真真有些被打击到了。

    顺风顺水了这么多年,忽而一场霜雪落下,他才发现自己不过是那一碰就碎的枯叶子,而非长青不败的松柏。

    “咳……”

    裴桑枝轻咳一声,缓声安慰道:“小徐太医不必妄自菲薄,或许……那人年纪要比你大上许多呢。”

    徐长澜:“裴女官,您不必安慰我了。”

    “这世上的行当,虽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可状元从来都是最天赋异禀的那一个,而非头悬梁、锥刺股、最勤勉的那一个。”

    徐长澜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清醒的挫败:“天资不会随年岁渐长而越来越好。若努力当真有用……还要天才做什么?”

    “这话听着狂妄,甚至有些一竿子打翻所有人的傲慢,可在某种程度上……说的却是事实。”

    “你辛辛苦苦钻研三年五载,有时……真的抵不上对方刹那的灵光一闪。”

    裴桑枝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徐长澜说的是实话。

    这世上的确有些人,天生就站在比别人更高的起点上。

    他们看一遍就懂,想一下就通,别人穷尽一生追逐的东西,他们随手就能摘取。

    “不过,我也不会就此灰心丧气。”

    徐长澜的眼中挫败仍在,却也燃起一簇亮光:“我有我该走的路,做好我能做的,尽我所能,去救人,去破局,去……赢下这场仗。”

    “我也相信,日后的医术,绝不会堕了我徐家太医世家的门楣。”

    那是一种服气但不认输的昂扬。

    如同太阳暂隐于乌云之后,却绝不会就此彻底黯淡,泯然于众。

    这是独属于年轻人的心气。

    裴桑枝心中感慨:难怪徐长澜能与荣妄成为知己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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