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梧桐相待老,鸳鸯会双死


    “至于前朝……”

    “这些时日,陛下心里早就对哪些人不安分有了数。这会儿,已经盯上了。”

    “我也会再留心些,时常进宫看望陛下。”

    说话间,荣妄从车厢角落的箱笼里摸出个厚实的软垫,顺手塞到裴桑枝腰后。

    “垫着能舒服点。”他话说得随意,动作却仔细,“回去好好歇几天,养养神。你看你眼圈黑的,快跟被人揍了两拳似的。”

    裴桑枝笑了笑:“不过是跪了三日灵,该知足了。”

    “再说了,咱们还年轻,歇一歇,精神头就回来了。”

    “倒是……”

    说到此,裴桑枝抿了抿唇,抬眼看向荣妄,转而道:“你可留意到……陛下的头发?”

    “这三日下来,陛下那头……几乎全白了。”

    荣妄眼神暗了暗,轻轻叹了口气。

    “陛下……心太软了。所以皇后这么一去,他才会止不住地愧疚。要是他能少点儿良心,反倒能松快些。”

    “不过……好在娘娘总算能葬入帝陵,神位也能进太庙受供奉,谥号也给得规矩。如此一来,陛下心里……或许还能好受点儿。”

    “可这是心病啊。”

    “我会将陛下的情形如实禀告老夫人。有她老人家开解劝说,或许……陛下能早些放过他自己。”

    眼见荣妄脸上的忧色越来越重,裴桑枝话头一转:“方才听无涯说,守皇陵的秦王病了,病得不轻。说是即便不能回宫为娘娘守灵,也要在皇陵不进米水,尽一份孝心。”

    “好像是染了风寒,又连着饿了两天,彻底病倒了。”

    荣妄眉头一挑:“病得这么巧?是真的还是装的?”

    裴桑枝语气依不紧不慢:“真假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选了‘病’,选了对外作这副样子,选了示弱,选了蛰伏。”

    “这意味着,温静皇后这条命,非但没让秦王有半分回头的意思,反倒让他……更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了。”

    “作吧,使劲儿作!”

    “到时候,他不死也得死!”

    “陛下……或许也能少伤怀些。”

    从皇后决绝服下毒酒的那一刻起,裴桑枝心里就没再想过要让秦王活着。

    她几乎能料到,秦王必定会将这笔血债,算在荣妄头上。

    杀母之仇……

    她绝不允许这样的危险,留在荣妄身边。

    马车缓缓在永宁侯府外停下。

    裴桑枝声音轻轻:“你随我进来吧。”

    “去岁冬天,你送我那双莲叶荷花鸳鸯佩时,我便让无花带话给你,待我开春及笄礼成,也送你一枚鸳鸯佩。”

    “可眼下这光景,永宁侯被凌迟,淮南百姓都眼睁睁看着,皇后娘娘又新丧……眼看都要入夏了,我那及笄礼,怕也只能摆桌饭,草草算个意思。”

    “礼可以简省,但那枚佩,必须得送你。”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比目鸳鸯真可羡,双去双来君不见?”

    “荣妄,不管这场风雨结果如何,你我生死相随。”

    生死相随……

    荣妄只觉得这四个字沉甸甸的,压得他心口发颤,又烫得他眼眶发酸。

    “说什么生死相随,晦气。”荣妄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有些重,指尖却微微发着抖。

    “若我长命百岁,便有我岁岁年年,执你之手,与你同行,朝暮不离。”

    “若我运气不到,也只求你岁岁年年,无灾无虞,喜乐安宁,岁岁常欢。”

    裴桑枝反手拉住荣妄:“《诗经·郑风·风雨》有云:‘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还有一句……是我平日里不怎么喜欢,可此刻,却想告诉你。”

    “梧桐相待老,鸳鸯会双死。”

    荣妄的心,狠狠地、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又一下。

    他想,他会一直这样看着她,一直这样记着她。

    生生世世,只要他还是他,她还是她。

    他就会为她倾慕,为她沉沦。

    “枝枝,我们都会长命百岁。”荣妄一字一顿道。

    站在马车边上的无涯,使劲眨了眨眼睛。

    今儿这风里是掺了沙子吗,怎么老往人眼里钻。

    他记得清楚,自从无花传话说裴五姑娘要给国公爷刻一枚鸳鸯佩,国公爷就掰着手指头过日子了,白天夜里都惦记着。

    前些天在府里,还听见国公爷自个儿在书房里嘀咕呢。

    说……

    说裴五姑娘该不会是事儿太多,给忙忘了吧?

    ……

    裴桑枝亲手将玉佩系在了荣妄的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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