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裴桑枝崭露头脚
    翌日。

    元和帝下旨,将皇后薨逝的消息昭告天下。

    与此同时,皇后亲笔所书的绝笔信,也被一字不增、一字不减地公之于众。

    百官哗然,朝野震动。

    朝野上下,倒是鲜少有人疑心是元和帝逼死了发妻。

    天子的重情与仁厚,满朝文武都是亲眼见过的。

    正因如此,几乎无人质疑那封绝笔信的真伪。

    那封字字犀利的绝笔信,将皇后数十年来苦心经营的贤德之名,生生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质疑之声四起。

    无数人开始冷眼揣测,原来那母仪天下的慈悲面孔下,藏的竟是这般蛇蝎心肠。

    纵容母族草菅人命、插手朝政、连成老太爷那样的老臣都敢威逼胁迫……

    一桩桩、一件件,如今都被摊在了青天白日下。

    所谓的“贤后”,不过是张画得精致的皮。

    皮底下,尽是些见不得光的腌臜事。

    皇后的身后事,顿时成了烫手的山芋。

    该不该办?该怎么办?以何等规格来办?

    灵柩该停放何处,停灵几日,百官是否哭临,又该葬入哪座陵寝?

    乃至谥号该如何拟定。

    每一个问题,都成了朝堂上争执不休的话头。

    往日里颂扬贤德的声音,此刻都不见了踪迹。

    反倒是一句句“德行有亏”“不配享庙”的谏言,越来越响。

    有人拱手陈情:“皇后纵有过失,终究与陛下结发三十载。若全然废黜丧仪,恐伤及陛下仁德圣名啊!”

    话音未落,便有人厉声驳斥:“仁德?她纵容外戚戕害百姓、威逼老臣时,何曾想过‘仁德’二字!若仍以国母之礼安葬,如何向天下交代?如何向那些枉死的冤魂交代!”

    更有人直言不讳:“中宫之位已然明废,且其罪证昭昭,丧仪理当从简。依臣之见,灵柩置入妃陵已是恩典,断不可入帝陵,玷污陛下身后清静。”

    还有些激进的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官员道:“臣以为,当不停灵、不哭临、不拟谥号,直接……葬入西陵。”

    “西陵”二字一出,满殿倏然一静。

    谁都明白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大乾宫里犯了错的妃嫔,死后所归之处。

    荒草萋萋,碑石无名。

    说是皇族里的乱葬岗,也不为过。

    如此对待一个曾有贤后之称的中宫皇后,到底是有些残忍了。

    裴桑枝立在文官队列的最末,眼观鼻,鼻观心。

    方才殿上那些激愤的控诉、痛心的劝谏、小心翼翼的试探,乃至不加掩饰地落井下石,此刻仍在耳畔嗡嗡作响,搅得她心头纷乱。

    依她的官职,原是没有资格立在殿上的。

    可陛下昨夜忽然降旨,女官署女官,自今往后,逢小朝会日可入宫议事。

    旨意下的突兀。

    她思来想去,怕是陛下要借她这把“刀”,或是要她来做这和稀泥的“水”。

    又或许……陛下是想让她,来做为皇后说一句话的“出头鸟”。

    若有她这只“出头鸟”先开了口,那些心底还对皇后存着几分旧情与不忍的官员,自然会顺势附和。

    如此一来,方才那些喊打喊杀、要严惩罪后的声音,便有了与之抗衡的另一股力量。

    皇后的身后事,也不至于真落得个全然潦草的下场。

    这恐怕,才是陛下忽然降旨的真正用意。

    裴桑枝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昨日,当她知道皇后留绝笔信,服毒自尽的消息时,她便已经料到,皇后的贤德之名,是保不住了。

    这不仅仅关乎落井下石。

    更因为世人大多如此,总乐于相信自己窥破了真相,热衷于将曾经高高供奉的神像拉下神坛。

    往日越是虔诚膜拜,越是颂扬备至,待到神像崩塌时,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便越是汹涌翻腾。

    如今,不过是正在应验罢了。

    以皇后的通透与清醒,会料不到今日这一幕吗?

    皇后定然是料到了的。

    可皇后还是这样做了,义无反顾地服下毒,留下那封绝笔。

    或许……皇后连陛下最终会替她保住最后一丝身后尊荣,都一并料到了。

    裴桑枝在心底又叹了一声。

    这出头鸟……当真不好做。

    可又不得不做。

    若真依了方才那些官员所请,不停灵、不哭临、不拟谥号,直接将皇后葬入西陵,即便陛下迫于朝堂压力点了头,心底对皇后的那点念想与愧疚,怕是要彻底压不住了。

    这愧疚总得有个去处。

    若落不到皇后身上,便只能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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