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母知子,子不知母
    “朕是不是……”

    “朕当初……不该妥协的。”

    “不该为了快速稳住朝局,不该为了安抚那些躁动的臣心……就妥协着选秀,纳那些贵女们进宫。”

    “朕总想着,来日方长。”

    皇后唇边还凝着未说完的话:“陛下圣明烛照,怎会……”

    话音就这样悬在了半空。

    元和帝清晰地感觉到掌心里那只手,正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怎会有错。

    他知道她没有说出口的的那半句是什么。

    直到最后一刻,她仍是那个无可指摘的贤后。

    皇后薨了。

    李顺全领着徐院判匆匆赶到时,只见元和帝一动不动跪坐在蒲团上。

    殿外的春光透过窗棂斜斜切进来,将他和皇后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砖地上叠成一道墨痕。

    佛龛前的香灰“簌”地落下一截,在寂静里扬起细细的烟尘。

    “陛下……”

    李顺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皇后娘娘……薨了……”

    紧随其后的徐院判也慌忙跪下,只抬眼一望,心头便是一沉。

    分明是服毒自尽的症象。

    “是啊……”元和帝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皇后薨了。”

    许久,元和帝才缓缓抬起手,掌心轻轻覆上她仍未合拢的眼睑。

    “睡吧。”

    堂堂贤后,为了一个愚蠢、自大、执迷不悟的逆子去死。

    值得吗?

    这一刻,元和帝几乎想让秦王立刻下去给皇后尽孝。

    “李顺全。”

    元和帝的声音沉得没有一丝活人气:“去影卫里调两名女卫过来,为皇后入殓。”

    “待一切安置妥当……再对外公布。”

    李顺全:“奴才领命。”

    元和帝小心翼翼地将皇后安放在一旁的蒲团上,缓缓起身。

    香案上静静躺着两封信。

    他伸手拿起。

    一封留给史官、臣民的绝笔书,一封给秦王的家书。

    独独没有留给他的。

    “臣妾留此绝笔,以明心迹,以谢君恩,以赎族罪……”

    元和帝先展开的,是那封绝笔信。

    他一字字读下去,读到最后,低低笑了出来。

    只是,这笑比哭都难看。

    总结起来不过十六字:中宫纵容,母族成孽。以死明志,非关君王。

    不是为了申冤,而是为了证君清。

    不是为了控诉,而是为了斩断所有可能指向帝王的猜疑。

    周全的……让人心头发涩。

    而后,元和帝展开了皇后留给秦王的那封家书。

    素白的信笺上,只有十二个字。

    墨迹深深浅浅,像是写时停了好几回。

    秦王安好。

    秦王安分。

    秦王安稳。

    十二个字,同一个愿望。

    一个母亲用命换来的命。

    不知何时,窗外飘起了细细的春雨。

    元和帝将信轻轻按在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

    那里仿佛有什么正慢慢凝固,凝成一道再也不会愈合的、沉默的痂。

    女卫正为皇后更衣。

    一名女卫忽然轻声道:“娘娘腰间荷包里……有枚旧玉坠。”

    另一人低头看去。

    刚刚解开的荷包里,不知何时滑出一枚小小的玉坠。

    玉质不算顶好,样式也寻常。

    可通体被摩挲得温润生光,边角处几乎透了明。

    像是被人放在手心,一年年、一日日,反复抚触过千百回,而后又被珍而重之地放进荷包里贴身收藏。

    “终究是娘娘贴身收着的旧物……”先前那名女卫低声道:“瞧着……必是极珍爱的。”

    她将玉坠小心托在掌心,与同伴对视一眼:“还是先问过陛下旨意,再作定夺吧。”

    元和帝的目光落在那枚玉坠上时,瞳孔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这是……

    是二十多年前,他们微服南巡时,在江南文人的诗会上赢来的彩头。

    他随手赠予了皇后。

    依稀记得,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他们都很年轻。

    皇后要的……当真只是他的敬重吗?

    元和帝攥着那枚温润的旧玉,忽然觉得这半生相伴,自己或许从未真正明白过,皇后要的究竟是什么。

    “贴身给皇后收着,一同入殓吧。”

    如今最难的,倒不是操办皇后的身后事。

    而是……

    要不要应她临终所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