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威

    "方太医为何如此神色?"顾矜的声音轻缓却不容人忽视,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直直望来,仿佛能看透人心。

    方太医猛地一惊,连忙拭去额间冷汗,俯身行礼道:"回令常在,微臣仔细诊来,您的脉象中确实……确实有断肠草毒素的痕迹。"

    他小心斟酌着词句,声音压得极低:"然而此毒虽霸道非常,按理说早该毒发身亡,可小主您的脉象却与寻常中毒者截然不同。毒性虽在,却似被压制住了,如同猛虎被缚,只能徒呼奈何。"

    顾矜闻言,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嘴角反而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原是中毒啊,那我便安心了。"

    她纤指轻抚腕间青玉镯,缓缓道:"昔年随家父出游南疆时,曾遇一方士。那人说有机缘,赠我一味奇药,言说可百毒不侵。当时不过将信将疑,今日看来,倒是真有几分灵验。"

    她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字字暗含深意。

    "原来如此……"方太医如释重负,额间的皱纹稍稍舒展。

    若非令常在体质特殊,恐怕早已暴毙,这断肠草之事传扬开来,整个太医院上下都难辞其咎。

    顾矜似有所察,眸光轻转,声音柔和了几分:"方太医,我知你为难。此毒虽险,但我既无大碍,想必也非什么罕见奇毒。只是后宫水深,有人不愿看我得圣眷,一时心生歹念罢了。"

    她柔声道:"你若不便,只需当成些朱砂、苦杏之类的寻常毒药,便说我是受了惊吓,开些解毒汤丸即可。这断肠草一事,不过你知我知,何必落于他人之口?"

    方太医听闻此言,心头大石落地,却又隐有忧虑。

    他是新皇登基后刚提拔的院正,医术虽精,但毕竟年轻,却也招来不少老臣的妒忌。

    若是此事处理不妥,便是药物监管不力,落人口舌,教圣上为难。

    但若应下,说不得,这到底是欺君之罪,株连九族亦有可能。

    似是看穿了太医的心思,顾矜眉目间流露出几分通透之意:"方太医若觉为难,也无需隐瞒。若圣上问起,如实奏报便是。我自有道理同圣上解释,断不会拿太医的前程来做赌注。"

    这一番话,说得恳切而体贴,方太医如蒙大赦,连忙俯身叩谢:"微臣谨记令常在教诲。"

    退下时,心中暗道:这位令常在不仅有身负机缘,更玲珑剔透,有慈悲之心,难怪能得圣上垂青。

    顾矜半倚在榻上,面色苍白,额头仍带着些许汗意,虚弱之态显而易见。

    方太医这边虽然摆平,但所谓以此事立威,却还远远不够。

    顾矜深吸一口气,目光却如寒刃般扫过跪在地上的宫人们:“今日之事,虽说本宫暂且无碍,但今日选秀刚毕,便有人胆敢在入选秀女的的饮食里动手脚,这不仅是对本宫的挑衅,更是对圣上的大不敬!”

    “此事若不彻查,岂不是让人以为天子之威可以任人践踏?”

    她微微喘了一口气,抬手扶住榻边:“储秀宫虽没有正儿八经的主子,但也属禁内,竟然有人能将如此歹毒之物送入这里,说明你们这些伺候的人,要么是疏忽懈怠,要么便是包藏祸心。无论是哪种,本宫都绝不会轻饶!”

    她稍作停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微冷但坚定:“青禾姑姑,烦请您传内务府总管、御膳房掌事,以及今日储秀宫伺候的人前来问话!”

    “若有人胆敢隐瞒推诿,休怪本宫立刻秉明圣上,让你们一个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不到半个时辰,内务府总管、御膳房掌事,以及几名今日当值的宫女太监便全数到齐,跪在殿中。

    众人在宫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别说顾矜如今只是个常在,便是正儿八经的贵人主子,也惯常不放在眼里的。

    但如今催命的哪里是这位令小主,分明是站在一边的青禾姑姑。

    想到此处,众人头更低了些,生怕触怒了这位阎王。

    顾矜倚靠在榻上,略显疲态。

    她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拿出了一番宠妃做派:“本宫不过是初入宫门,便遭此毒手。"

    "若非圣上垂怜,本宫今日恐怕命丧黄泉!你们身负宫中饮食之责,竟然如此疏漏,让小人有机可乘,究竟是何居心?”

    她语气虽轻,却字字如刀:“莫非是因为储秀宫都是些刚入宫的小主,做不得你们的主,你们便存心怠慢?还是说,这后宫之中,早已无人将规矩放在眼里?”

    内务府总管康公公与御膳房掌事王公公连连磕头,冷汗涔涔:“令常在明鉴,奴才们绝无此意!此事奴才定会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顾矜微微垂下眼帘,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彻查?若真要靠你们彻查,本宫怕是早已尸骨无存了!”

    “既然如此,本宫便替你们做主——从今日起,储秀宫用的茶水、膳食,皆由王公公亲自过目,再由康公公督送。若再出了半点差池,你们二人便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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