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穆葭向来怕痛。

    打小便如此,一点小擦伤都能疼得掉眼泪。

    在双星崖训练的那些年,身上每天都要添新伤,她便每天都要哭几场。

    训练场上打得最凶的是她,哭得最厉害的还是她。

    后来出任务,能一刀要人命,她便绝不多出一刀。因为自己知道疼,便也不想别人疼。

    丰楚攸拽她的那一下很不讲究,她的胳膊肘撞到床板,不幸挨了寸劲,痛得她眼睛冒水,眼泪大股大股地流出来,眨眼就打湿了头发和床单。

    丰楚攸见她不说话只顾哭,眉头皱得更深:“嫂嫂如此委屈,看来,是讨厌死了我。”

    不是,麻筋也撞到了。

    丰楚攸大约不喜欢别人哭,烦了,侧身往里一倒。

    身上的重量陡然松了,穆葭:“?”

    就这么放过了她?

    耳畔响起他虚弱的声音:“桌上有吃的,自己看着办。”

    他这是难受得不想跟她纠缠了,还是吃眼泪这套。

    穆葭想了想——他是个不顾人死活的疯子,应该是太难受了吧。眼泪怎么可能软化得了他。

    生怕这癫货反悔,她赶紧从床上梭下来,大步躲开,离床远远的。

    回头,见丰楚攸已背过身去,肩背硬绷着,还陷在余毒的折磨之中。

    “咕噜——”这会儿天已经黑全,她确实肚子饿了。

    外头隐约传来搬东西的声音,甄氏估计也没吃饭,正指挥着收拾东厢房。

    “手脚麻利点儿,弄好了赶紧去西院把少夫人的东西搬过来。”

    “炭盆烧起来,冷死了。”

    “这个不行,换新的。”

    “蜘蛛网弄一下,赶紧弄点艾叶熏熏,太久没人住,都有味儿了。”

    甄氏骂骂咧咧。大概是被亲儿子气着了,却还得把事儿办体面,心里很不痛快。

    往后啊,这院子有得热闹了。

    穆葭在点心盘子里挑来挑去,都没挑到甜口的,只好选了个麻饼,慢悠悠地吃。

    吃完一个,想着问问他饿不饿,回头一瞧,却见丰楚攸已经坐起来。他的脸色好多了,正悄无声息地望着她。

    穆葭登时头皮发麻。这人不知几时缓过来的,已在背后看了她多久。说他像条伏击的毒蛇吧,那看她的眼神却又不是阴毒的,倒是……脉脉不得语?

    短暂的四目相对后,丰楚攸下了床,慢悠悠地朝她这边走过来。他的步伐不大稳,衣摆不停地摇。

    穆葭连忙站起身。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胸口起伏紊乱,气息不稳。应该……还没有劲儿发疯吧。

    对方并没有走向她,而是绕过桌子,打开了门,他吩咐外头守候的下人送饭。

    外头的冷风灌进来,撩动他的衣角,他站在门口,背影如竹清瘦。

    穆葭觉得,自己能一只手捏死他。

    可当他转过脸来,那剑眉高鼻,薄唇冷意,却又让她觉得只出一只手怕是要被反杀。

    他的模样大约是随了父亲,只从甄氏那里得来了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柔和了整张脸的冷厉。

    不知他的身体能否全然恢复,若是能,想必会是个意气轩昂的男儿。

    “饭一会儿送来,嫂嫂在我这里不必矜持。”

    啊?

    哦。

    他以为她小鸟胃,是矜持啊。

    丰楚攸在她对面坐下,倒了一杯茶清口。提壶的手指修长,不带一点肉,骨节突出,血管隐显。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病味儿”。不过,他说话的声音倒听得出中见之气未散,可见底子尚好,病气未入骨髓。

    他慢条斯理地喝着茶,这会儿又不像个疯子了。像个读书人,一举一动颇具风姿,连指甲盖都透着一股文雅气。

    穆葭稍缓心神。

    没一会儿饭送来。以往她都吃六分饱,今天吃到八分饱方才放了筷子。

    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居然都是她爱吃的。三个菜,有两个是甜口,蜜汁糯米藕和糖醋鲤鱼。

    他提箸吃饭,大多吃咸口的那盘三鲜豆腐,其他菜只沾了几筷子。

    真是怪了,是他叫的菜,却差点儿没自己吃的。

    饭后,丰楚攸没准她走,东厢那边也还没收拾妥当。她便坐在圆桌发呆,他则坐到大桌子旁,继续做他的木雕。

    “沙沙沙……咔咔咔……”屋里只有雕木头的声音。

    无聊得很。

    但他没发疯,就还好。

    外头起了雪,簌簌雪声伴着刻木头的声音,竟交织出安静的味道,催人哈欠。

    穆葭逐渐放松心弦。她昨晚没睡好,刚到亥时便打起了哈欠,脑袋一下一下点。

    “砰砰砰”,突然有人叩门。

    她被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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