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约
榻上休养了三天,堪堪能下地走动,他勉力在后苑走了一圈,发觉有许多双眼睛在暗中打量他。

    这座四处漏风的晋王府,仿佛高高垒起的戏台,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旁人眼,王府里不知多少婢仆,吃的是百家饭。

    他在冷冽的秋风里站了许久,吩咐王府管家杜长史将府中婢仆的名册和卖身契等取来。杜长史连忙禀报长公主,长公主忧心忡忡寻过来。

    长公主问:“莫非是哪个奴才怠慢了你?你只管与我说就是,何必费心费力。”

    晋王的目光落在她身后几名女官身上,打量片刻,心里对她的驭人能力有了数。

    他说:“我想选几个人做近侍。”

    长公主道:“你想要什么样的,我去找陛下要。”

    晋王轻轻摇头:“不必兴师动众,就在府里选。”

    他用了两天时间,将王府七百多名婢仆的名录与卖身契过目一遍,又对比着从前进出府门的登记造册、支取物事的账本,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五十多个名字。

    这些人,都有可能是旁人安插在王府的眼线。

    他让管家长史去给这些人传话:“晋王殿下要在你们之中选近侍,考校你们的心性和耐力,若有人想参选,就着单衣站在庭院里,头顶三十斤重的铁板,不吃不喝,谁站的时间久,谁就有机会。”

    听说能到晋王身边侍奉,五十多人皆跃跃欲试,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按吩咐站好,皆是势在必得的气势。

    晋王坐在小阁楼上饮茶读书,不时向下望一眼,到日暮时分,起了凉风,已经有人开始悄悄换脚松劲儿。

    他什么也没说,起身离去。

    第二天清晨,长史来向他禀报:“昨天半夜有七个人冻晕了,灌了药后醒来,正在堂下歇着。”

    晋王问:“他们可还想继续站?”

    “有三个人想,有四个人不想了。”

    晋王说:“叫想站的人继续站,不想站的人回去。”

    接着又是一整天的水米未进,有人不小心松了胳膊,被铁板砸伤,长史命人抬了下去。

    开始有人小声抱怨:“这样干站着能瞧出个啥,是能跑能跳,还是能抗能打?又不是抢着当三品大官,平白遭这样的罪,划不来。”

    晋王听见这话,叫来长史:“去问问他们,若有人想放弃,现在就能领十两银子回归原位。”

    长史领命而去,约半个时辰后回来复命:“回殿下,仍有二十个人不肯走。”

    晋王说:“那就继续站。”

    长史犹豫道:“再站一夜,恐怕要出人命。”

    晋王淡淡道:“他们都不怕,你怕什么。”

    于是又生生熬过一夜,二十个人里熬走了五个,剩下十五人冻得面唇僵紫,两眼发直,瞧着随时都能厥死过去。

    晋王用过早茶后终于召见了他们,对他们说:“你们这样的心性,留在本王一个闲人身边,实在浪费,不如荐你们去虎贲卫,护佑天子,立功成名。”

    没有人应声。

    晋王又说:“或者赠尔等十金,奉还卖身契,随你们各奔前程。”

    依然没有人应声,晋王垂目笑了。

    “既然如此。”

    晋王屈指轻敲在宽椅扶手上,幽沉的目光将他们每个人都扫过,淡声道:“各鞭三十,扔出府去。”

    “晋王殿下!”

    “殿下,我们做错了什么?”

    十五个人面面相觑,或不服或愤懑,满面疑惑地望着坐在上位的晋王。

    晋王心道,果然从前的萧成无力政事,连各家塞进王府的眼线都这般没脑子。不为名不为利,还要吃尽苦头做他的近侍,这样强的意图,生怕旁人不知道他们另有所谋。

    晋王轻笑道:“各自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以后的晋王府不是从前的晋王府,叫他们派些有脑子的人来。”

    此言一出,有人哑了声,有人仍狡辩不认,晋王望了长史一眼,长史回过神,连忙唤府卫将这十五人都拖下去。

    眼前终于清净,晋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若搁在前世谢府,凡有嫌疑的这五十人都会被他杖毙。前世阿萤落得那样凄凉的下场,毕竟也与府中吃里扒外的奴才脱不了干系。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一切尚未开始,他不想造太重的杀孽。

    长史处理罢这些人,大冷天里抹着汗回来复命,却见晋王殿下披一身月白色轻袍坐在风口,悠游自在地朝他招招手。

    长史走过去,接住他老人家丢下的又一页名录。

    “明天过晌,本王要见这些人。”

    *

    许是晋王府的动静吸引了贵主的注意,她一时无暇再与姜家为难,让从萤过了几天清净日子。

    从萤前往姜老御史的书阁,将他生前的手稿一一整理,在书架夹层里发现了另一本《谏垣集》,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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