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作安排?”楚映昭声音越发冷了下来:“爱卿今日锦里藏针,倒是引人深思。不知先帝安排为何未见施行?”
“微臣不过据闻所言,不敢妄议。”柳千峥措辞克制,连带着那丝可能引起波澜的意味也一同压制得无影无踪:“只是职责所在,理应提醒陛下,朝局未稳,旧事不提,或是更为妥当。”
楚映昭看着那帘幕,眼神深邃:“柳卿的意思是,这旧事,或许有朝一日……”
“微臣只是提醒陛下,天下纷争未定,朝堂之内也不尽如人意。”柳千峥的带着一丝模棱两可:“若有意外,陛下当以大局为重,切莫因一时心绪,而动摇根基。”
楚映昭面色稍沉,心头波动翻涌。
他的人设标签是权臣,她想。
但是,眼下,他却不试探、不挑衅、不威胁。既不尝试用言语来故意激怒她,也没有使用任何可以被解读为“别有深意”的口吻。
他尽可能规避了“权臣与君主相争”的气氛,并将自己的一切言行,都保持在了规则之内。
——然而,正因如此,他才更难撼动。
楚映昭静静地盯着帘幕,片刻后,终于平和地笑了一声:“柳卿病重,朕不忍劳累你。至于旁的事端,朕自有定夺。”
帘幕后沉默片刻,柳千峥终于开口:“微臣谢陛下体恤。”
声音依旧淡漠,平稳如常。
下一瞬,帘幕微微晃动,像是有人起身,动作一丝不苟,带着某种严格的仪态。
“朕有心与柳卿讨教一二,”女帝还是微笑:“但爱卿病重如此,朕实在不忍劳累啊。”
“微臣病体羸弱,确实无力长谈。”他语调平稳,没有一丝多余情绪:“若陛下有兴,改日再议。”
女帝未再答话。
堂内静得落针可闻。
他们都很清楚,这一场隔帘对峙已经演变为一场无声的刀锋交击。
柳千峥不肯露面,却在言语间处处暗示自己手中隐秘的牌局;她则屡屡试探,却未能真正撼动对方。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柳卿好生养病,早些回到朝堂,朕实在有许多事要与卿商谈。”
帘幕后,传来柳千峥的回应:“微臣定不负所托。”
楚映昭微一抬手,随行侍卫立刻上前护卫。
她转身朝外走去,步履并未见急。然而,直至走到府门外,她才驻足回头,视线跨过院落,落在正堂之上。
仿佛隔着层层墙壁帘幕,她还能感受到柳千峥在帘幕后沉默注视的目光。
它沉静,冷漠,无声无息,恍若冰封江河之下的暗流。
*
天色渐暗,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竭力理清今日九曲回肠的对话内容。
权臣?
这两枚字眼在她唇舌间咀嚼片刻,终于化为一声咋舌。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但柳千峥此人的气场风格,却与他的人设定位有些微妙的异样感。
怪。
……算了,这些往后再说吧。眼下,流民募兵的进度,也该再加快些了。
思及至此,她敲了敲马车厢壁:“影,来。”
黑衣冷玉郎当即应答,数息后,便已单膝跪在她面前:“陛下。”
马车缓缓行驶,窗外阳光透过竹帘撒进车厢,斑驳的光影在两人间摇曳。
楚映昭靠坐在一侧,注意重新落在自己这位贴身暗卫身上。与往常的简洁明了的下达指令不同,她此时的视线带着些审视和深思。
影察觉到了,却没有任何不适的表现。他的跪姿一如既往地笔直,眼神中没有情绪波动,仿佛一尊木俑般安静地等待命令。
楚映昭侧过脸,清晰地捕捉到他无意识中的细微动作:衣袖下的手掌紧贴膝盖,眼神总是垂得很低,几乎从不与她对视;即便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他依然保持着下意识的警惕,似乎连呼吸都在控制着不发出多余的声音。
“影,”她忽然开口,声音悠然:“你是谁?”
影毫不犹豫:“夜巡卫,为您所用。”
果然如此。
楚映昭靠在车壁上,视线从他的额头、面颊一路扫到他的手,再转向他黑色的衣袍。
“不。”她再度出声,这次语调更轻,“朕问的是,‘你’是谁?”
影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被问住了。他沉默片刻,答得简短:“属下是……死士。”
“死士?”楚映昭重复了一遍,微笑道:“没有这个身份以后呢?你会是谁?”
这问题大约有些超纲,他明显愣了楞,半天没有答话。楚映昭注意到,他指尖动了一下,微微蜷缩,又迅速恢复原状。
他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