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手背上已经窜动的针头和不断冒出的血渍,固定住谭潼的手腕,又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把血迹擦干净。
另一边,听到响铃的护士快步走了进来,帮他拔掉针头重新在手背上扎了一针,再用绷带固定住。
谭潼回过神来的时候护士已经走了,输液室安静的一角只剩下窗外掠过的飞鸟声,看着秦申林将背包放在地上,然后阔腿坐在椅子上低头不发一语的刷着手机,没有走也完全没有要跟谭潼说话的意思。
他竟然真的坐下了。
谭潼心底微微惊讶,毕竟昨晚两人间剑拔弩张的氛围现在都令他记忆犹新,也以为这场矛盾会持续几周时间,不料却被一场意外的高烧化解大半。
好像随着比赛的结束,秦申林火大的脾气也消退了下去,现在和昨晚的状态判若两人,如果说比赛前的秦申林像一头濒临失控的狮子,赛后的他就是一只收起爪牙的小猫,情绪稳定了很多,也能够简单的沟通交流了。
谭潼见状安心地靠在床头,其实哪怕不说话,只要秦申林在身边空气的流动就会变得缓慢和舒适。
而刚刚的挽留,不止是想让他陪在自己身边,更多的是想和他探讨关于在比赛中焦虑的躯体化症状,只是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该以什么方式对他开口提起。
“啧,再看我脸上要被你盯出两个窟窿。”秦申林眼睛都没抬的说道。
谭潼闻言哦了一声,面色微红的挪开眼。
沉默片刻后,他还是转过头关心道:“你的右手恢复了吗?”
“没有。”
秦申林答的这么干脆,倒让谭潼一时语塞,然后思索了好一会才组织好语言,劝说道:“等下输完液我陪你去挂心理科,一直这样拖着不是办法,药也不能乱吃,还是应该让专业的医生诊断医治,制定一个恢复疗程。”
话音落下,谭潼坐等着秦申林不耐烦的驳斥,以及接下来自己该怎么耐心劝说。
出乎意料的是,秦申林只冷嘲热讽了一句,嘲讽的对象还是他自己:“想看我出丑是么,行啊,再丢脸也没有今天在赛场上更像个小丑。”
谭潼愣在原地,从没见过秦申林如此直白的说出对自己的不满,这个人真是狠起来连自己都耻笑的程度。
虽然从神情上能够看出,比赛结束后的秦申林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心绪,可输掉比赛的事实肯定是不好受的,尤其又是原因特殊的输给了实力本不如他的人,以秦申林的脾气,没有梆梆打自己两拳就已经不错了……
谭潼在心底隐隐叹了口气,对于他昨晚脱口而出的中伤自己的话,此刻也不觉得什么了。
“你不是小丑,不要这样说自己了。”
秦申林闻言抬起眼,嗤笑一声:“体育竞技输的人没有话语权,只有站在第一的那个位置才是唯一的赢家,才有资格说话。”
“所以你认为自己站不到那个位置吗?”
谭潼轻声反问,他的声音平缓,冷静的阐述着:“如果连你自己都觉得不能,才是真的将第一的位置拱手让人。比赛时有输赢是很正常的事情,没有谁是常胜将军,不论是什么原因导致的结果都不要因为这个去诋毁、质疑自己的能力,那不是你的真实水平,只是一次失败的经验之谈。而且你的自信去哪里了?我认识的秦申林不是一个遇事只会无能狂怒的人,而是从幼儿园的时候就拥有十足的自信,面对任何事情都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做到和解决,连高考最不擅长的文科都能考出高分,你的能力从来不是问题,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所以不要诋毁自己了。”
这一刻谭潼觉得自己像是在带小朋友一样,耐心地开导着对方。
而现在的秦申林,对于他而言也确实是个小孩子,以结果为导向的肆意喜怒无常,像是一个失去了对自己情绪掌控的人,需要有人随时承接和平息他莫名而来的怒火。
看向一旁忽然沉默不语的秦申林,谭潼摸了摸自己基本退烧的额头,侧过身按下呼叫按钮。
护士很快走了进来,帮他把已经空掉的输液瓶拆掉,手背上的针也拔了下来,并贴心叮嘱:“小哥哥的手最近两天先不要碰水,刚刚跑针的地方已经淤血肿起来了,自己平时多注意一下。”
谭潼点头应好,然后下床穿上鞋子。
收拾好后谭潼站在秦申林面前,见他仍旧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这样居高临下能够看到他发顶的机会实在少见。
谭潼伸出手,轻轻拽了下他那根倔强翘起的发丝。
“走吧。”
秦申林抬起眼:“去哪?”
谭潼见状,忍不住用掌心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心理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