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这么差?
回谷的路上,萧明昭撑着伞,故意绕路从思光阁前经过。
窗内烛火昏黄,隐约可见一个清瘦的身影伏案书写,时不时掩唇低咳。
她驻足看了一会儿,直到雨水打湿了裙角,才转身离去。
春雨终于停了。
某个清晨,萧明昭推开窗,发现久违的阳光洒满了庭院。青草破土而出,枝头冒出嫩绿的新芽,连空气都带着泥土的芬芳。
她眼睛一亮,提着裙摆就往外跑。
推开门的瞬间,温暖的阳光洒在脸上,她忍不住在庭院里转起圈来。浅蓝色的裙摆随着动作绽开,像朵盛开的小花。
转着转着,余光忽然瞥见思光阁的窗户半开着,一道白色身影正静静望着她。
萧明昭脚步一顿,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扬起明媚的笑容:"墨公子,雨停了,不出来走走?"
窗后的沈砚之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仿佛在揣测她又要耍什么花样。
"雨后的空气多好啊,"她故意深吸一口气,指着不远处盛开的海棠,"你看,花都开了,多漂亮。"
沈砚之眸光微动,终于开口:"你喜欢海棠?"
"喜欢啊,"她歪着头反问,"你呢?"
沈砚之沉默片刻,没有回答。
萧明昭也不在意,转身作势要走:"梅林园旁边的海棠园,花开得可好了。你要是感兴趣......"她回头狡黠一笑,"就来寻我,我们一起喝茶下棋。"
说完,她也不等他回应,哼着小曲儿蹦蹦跳跳地走了。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发间的海棠簪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萧明昭的身影刚消失在回廊尽头,沈砚之便轻轻叩了叩窗棂。
清风推门而入,手中捧着早已备好的洗漱用具和衣物。
"主上。"他恭敬行礼,眼中却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沈砚之淡淡扫他一眼:"更衣。"
清风熟练地拧干帕子递过去,一边伺候洗漱一边道:"前几日公主来找属下套话。"
沈砚之擦脸的动作微微一顿,水珠顺着下颌滑落:"问了什么?"
"问主上平日喜好。"清风取过玉梳,小心梳理他半束的长发,"属下只说您精于琴棋书画,其他未敢多言。"
沈砚之对着铜镜整了整衣领,略一思索:"倒也无妨。"
清风系好腰封,忽然又补充:"公主还问了主上爱吃什么。"他顿了顿,"属下只说您不喜甜食,其余一概未答。"
铜镜中,沈砚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他转身从柜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竟是几块桂花栗粉糕——正是萧明昭前些日子亲手做的,已经有些干了。
"她若再问..."他指尖轻轻抚过糕点,"就说我爱吃这个。"
清风看着自家主上小心翼翼合上锦盒的模样,忍不住道:"主上何不直接告诉公主?"
沈砚之将锦盒放回暗格,眸光微黯:"她记起来的,才算是真的记得。"
窗外,一阵风吹落满树海棠,花瓣纷扬如雪。沈砚之抬手接住一片,轻轻别在衣襟上。
"走吧。"他整了整袖口,"别让她等久了。"
清风陪着沈砚之来到海棠园时,已是正午时分。
园中落英缤纷,萧明昭独自坐在八角亭内的石桌旁,指尖轻叩棋盘。听见脚步声,她蓦然抬头——
沈砚之一袭白色刺绣锦衣立于花树下,衣摆的海棠暗纹在阳光下流转,衬得他整个人如谪仙般清逸出尘。
萧明昭呼吸一滞——他逆光而立时,眉目如画,薄唇微抿的弧度恰好得令人心尖发颤。阳光描摹着他挺拔的轮廓,连垂落的发丝都镀着金边,让她莫名想起话本里写的"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也是在一瞬间,记忆中的身影与现实重叠,恍惚间仿佛又见当年太学府里,那个手执书卷教她下棋的翩翩公子。
"墨公子来得真慢。"她故意拖长声调,眼睛却亮得出奇。
沈砚之缓步入亭,在她对面落座。石桌上早已备好茶点,一壶新沏的碧螺春正冒着袅袅热气。
萧明昭忽然摆手:"都退下,十丈开外。没我的允许不准过来。"
侍女们纷纷福身退去。唯有清风抱剑而立,纹丝不动。
"清风。"她挑眉,"你也走。"
清风眼观鼻鼻观心,恍若未闻。
萧明昭转向沈砚之,杏眼里满是执拗:"我想让他走。"
沈砚之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抬手轻挥。
清风这才抱拳退至园门口。
"再退五丈。"萧明昭不依不饶。
清风依旧不动,直到沈砚之微微颔首,他才又退出数步。
亭中终于只剩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