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之心
着青瓷盏上的一道冰裂纹,"她...现在如何?"

    沈砚之注视着茶汤中沉浮的叶梗:"五感已开始退化。"他声音平静,案几下的手却掐进掌心,"今日晨起,尝不出甜咸。"

    "朕就这一个妹妹。"萧明煜猛地抬眸,眼底压着雷霆,"朕自然盼她与心上人长相厮守,但——"

    "命更重要。"沈砚之截断他的话,忽然轻笑,"陛下不必多言,臣知道该怎么做。"

    茶雾缭绕间,帝王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朕已下了赐婚圣旨,待她病愈..."他顿了顿,"你们便准备成亲。"

    茶烟袅袅中,沈砚之指尖轻叩案几:"昭昭向来随性,待她病愈后若愿嫁,臣自当三书六礼迎娶。若不愿......"

    "沈砚之!你明知朕要说的是什么!"萧明煜拍案,茶盏震出清脆声响,"你该明白,朕不会让妹妹嫁给白身布衣。"帝王眼底暗流涌动,"即便你握着玄甲卫半块虎符——"

    "她何曾在意过这些。"沈砚之轻笑,袖中滑出那支海棠簪把玩,"当年在太学府,她连臣的俸银几何都不曾问过。"

    萧明煜冷笑:"玄甲卫终究是临天阁与皇室共掌,江湖气太重。朕难道让金枝玉叶随你浪迹天涯?"

    "关在朱墙里做一辈子笼中雀便好?"沈砚之抬眸,眼底锋芒乍现,"臣懂经商之道,断不会让她在吃穿用度上受半分委屈。"

    "士农工商!"萧明煜指节捏得发白,"你沈家百年清贵,如今要自甘堕入末流?"

    沈砚之突然起身,玄色衣袖扫落案上残花:"臣是死过一回的人,如今只愿随心而活。"

    他盯着帝王震怒的眼睛一字一顿,"她若想当公主,臣便回去做官。她若想游历江湖,臣就带她走遍山河——陛下应当最清楚,当年海棠树下,臣连命都能给她。"

    萧明煜目光沉沉地看着沈砚之,半晌,忽然低声道:"说到底,你还是在怪朕。"

    沈砚之垂眸,声音平静:"臣不敢。"

    萧明煜盯着他看了片刻,终是叹了口气,抬手示意随侍上前。

    一名内侍恭敬地捧着一个紫檀木匣走来,匣盖打开,里面赫然是沈砚之曾经的首辅印章、白色官服,以及那顶象征着权柄的官帽与官带。

    "朕都带来了。"萧明煜淡淡道,"你若考虑好了,便收下,回朝继续做你的首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砚之微微绷紧的指节,"若仍不愿……朕再给你留两年的官职和府邸,何时想回,何时再回。"

    说完,他不等沈砚之回应,径直起身朝门外走去。

    临到门口,却又停下脚步,背对着沈砚之,声音低沉:"沈卿,朕不是来逼你的。"

    "朕只是希望,无论她最后如何选择……你都能护她周全。"

    话音落下,帝王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外,只余那方官印在案几上泛着冷光。

    沈砚之静立良久,终是伸手,缓缓合上了木匣。

    萧明煜刚踏出听水阁,便有侍女匆匆上前行礼:"陛下,殿下在杏园等您。"

    "正好。"萧明煜眸色微沉,拂袖道,"朕也该亲自教教她,别整日想着混迹江湖。"他抬步向前,语气不容置疑,"带路。"

    侍女领着萧明煜穿过九曲回廊,萧明煜看见前方的身形,脚步微顿,眼底暗流翻涌。他整了整袖口金线绣的龙纹,沉声道:"退下吧。"

    杏花如雪,拓跋怡一袭白色凤纹朝服立于树下,发间九凤金步摇在风中轻响。听到脚步声,她轻轻转身,眉眼如水:"陛下。"

    漫天的杏花簌簌落下,像一场温柔的雪。

    萧明煜就站在三步之外,明黄的龙袍上沾着几片花瓣,那双总是威严的眼睛此刻竟微微发红。

    "怡儿......"

    这一声轻唤,让拓跋怡心头一颤。

    她看着眼前这个睥睨天下的帝王,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般望着自己。

    萧明煜突然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他的手臂收得那样紧,像是要把这两年错过的拥抱都补回来。

    拓跋怡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混合着风尘仆仆的气息。

    "你瘦了。"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发间,带着微微的颤抖。

    拓跋怡闭上眼睛,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这一刻,她不是即将登基的女帝,他也不是万人之上的君王。他们只是久别重逢的爱人。

    "我很好。"她轻声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襟,"就是......有点想你。"

    萧明煜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眼下淡淡的青影:"随朕回东陵。这些政务,交给拓跋凛处理。"

    拓跋怡摇摇头,往他怀里靠了靠:"我喜欢现在做的事。看着北境一天天变好,就像看着我们的孩子长大一样。"

    "那朕呢?"萧明煜的声音突然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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