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凑近烬霜,压低声音:"最惨的是,皇帝还得政治联姻。"他撇撇嘴,"怡妹以后免不了要纳一堆不喜欢的男人进宫,想想就头疼。"
烬霜嗤笑一声:"你们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常事吗?怎么换成长公主纳妃,你就受不了了?"
"那能一样吗?"拓跋凛瞪大眼睛,"我妹妹可是要娶……"他突然顿住,狐疑地看向烬霜,"你该不会是在套我话吧?"
烬霜端起酒杯掩住嘴角的笑意:"谁知道呢?"
窗外风雪渐急,屋内炭火却烧得正旺。拓跋凛忽然伸手,替烬霜拂去肩头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片雪花。
"所以说啊,"他轻声道,"还是当个闲散亲王好。"
烬霜望着他含笑的眉眼,忽然觉得,或许这个人,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深沉得多。
烬霜忽然想起什么,从衣兜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推到拓跋凛面前:"昭阳公主让我转交给你,说是物归原主。"
拓跋凛挑眉,随手打开盒子——
冰蓝宝石雕成的雪狼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狼口衔着的东珠圆润如月。正是那支能号令北境三万铁骑的金簪。
"呵,"拓跋凛轻笑一声,指尖抚过簪身上细密的纹路,"现在宇文烈倒台,她用不着兵马了,自然就还回来了。"
他将簪子随意地往桌上一放,仿佛这象征兵权的信物不过是件寻常首饰。
烬霜盯着他的动作,忽然道:"你就这么放着?不怕被人偷了去?"
拓跋凛漫不经心地给自己倒了杯酒:"偷了又如何?不过一个簪子。"他抬眼看向烬霜,眼中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你很在意?"
烬霜别过脸:"谁在意了?只是替公主跑个腿罢了。"
拓跋凛大笑,突然拿起簪子,在烬霜还没反应过来时,轻轻插入了她的发髻。
"你——"烬霜慌忙要摘下来。
"别动。"拓跋凛按住她的手,"就当暂时替我保管。"
———
凤鸣谷。
晨光漫过窗棂时,沈砚之又一次从梦中猛然睁眼,额间沁着薄汗,呼吸微乱。
距萧明昭解毒已过去十几日,但是夜间他还是常常惊醒,醒来看看身边躺的人,再次睡去。
此时,他转头看看旁边的人,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随即单手撑着头侧卧,借着窗外透进的晨光,静静凝视萧明昭的睡颜。
此时萧明昭仍在熟睡,他指尖悬在她眉眼上方,虚虚描摹着轮廓,从微蹙的眉心到垂落的睫毛,像是要把每一寸轮廓都刻进骨血里。
"看够没有?"萧明昭突然睁开眼,抓住他悬在半空的手指。
沈砚之反手握住她,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没有。"
她笑着戳他心口:"你最近怎么这般黏人?"
他没有答话,只是低头吻了吻她额头。
她笑着要起身:"天亮了,我去给你做些吃的。"
他手臂一紧,猛地将她搂回,翻身将她轻按在床榻上,双手撑在她耳侧。
晨光透过纱帐,在他轮廓上镀了层柔和的边。
"让下人去做。"他声音低哑。
萧明昭摇头,指尖点在他心口:"不行,他们做的,你每次就吃几口。"
沈砚之凝视着她,忽然低头吻住她的唇。这个吻温柔又克制,像在触碰易碎的梦。
萧明昭回应着,不时却尝到一丝咸涩,有泪滑到她唇边。
她一怔,捧住他的脸想看清,却被他避开,将脸埋进她的肩窝。
"怎么了?"她轻声问。
沈砚之摇头,声音闷闷的:"没事,让我搂一会儿。"
萧明昭不再追问,手指插入他的发间,触到几根刺眼的银白。
她的指尖微颤:"你头上......又多了几缕白发。"
沈砚之收紧怀抱,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沈砚之低笑一声,指尖缠绕着她的一缕青丝:"有白发了,你会嫌弃我老么?"
萧明昭伸手拨弄他额前那几根银丝,眉眼弯弯:"怎么会?"她故意板起脸端详,"你便是白了头,也是这天底下最俊朗的男子。"
指尖滑过他高挺的鼻梁,忽然轻声补了句:"何况...白首不离,本就是我们的约定。"
沈砚之眸光一颤,突然撑起身来:"你许久未替我挽发了。"晨光里,他披散的长发如墨色瀑布倾泻在雪白中衣上,"今日可愿为我梳头?"
"自然。"萧明昭刚要起身,却被他拦腰抱到妆台前。
蜀锦端着铜盆进来时,正见自家公主赤足踩在首辅大人膝上,青玉梳没入如瀑乌发。
她低头掩笑,将沁着薄荷香的洗漱水放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