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昭不顾一切冲进最里间的牢房,却在拐角处猛地刹住脚步。
整个世界骤然死寂。
她看见沈砚之双膝跪在血泊里,右手按着明月的后脑勺,让她伏在自己的肩头,紧紧搂着明月。
他向来挺直的脊背此刻佝偻着,像被人生生折断了傲骨。
明月鹅黄色的衣裙浸透暗红,头无力地靠在他肩上,仿佛只是睡着了。
可他的左手……握着一把匕首,那匕首——
是沈砚之从不离身的玄铁匕首,正插在明月胸下三寸,此刻握刀的手已被鲜血染红……
"沈砚之...?"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轻得几乎听不见。
许是听见了她的声音,他手中的匕首颤抖了一下,从明月心口缓缓抽出,他雪白的衣袍浸透了明月的血。
鲜血顺着刃尖滴落,在青石板上绽开刺目的花。
明月的手早已无力垂下。
那只手就在前两日,还给她梳过发,笑着说"公主簪花真好看"。
萧明昭双腿一软,拓跋怡一把扶住她。
她轻轻推开了拓跋怡,双腿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跌跌撞撞地扑向那具染血的躯体。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推开沈砚之,随即跪倒在地,一把抢过明月拥在自己怀里。
颤抖的指尖碰到明月尚带余温的脸颊,喉间却像被烙铁烙过,发不出半点声音。
"明月..."
气音从她紧咬的牙关里漏出来,眼泪先于声音砸在明月紧闭的眼睑上。
她徒劳地擦拭明月嘴角的血迹,却把那张苍白的脸越擦越花。
明月的身体还带着最后的温度,鹅黄色的衣裙被血浸透,贴在她的掌心,黏腻而温热。
"明月……醒醒……"
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指尖拨开明月额前散落的碎发。
眼泪砸在明月苍白的脸上,混着血迹滑落。
"你说过要陪我回东陵……送我出嫁…”
“你说过的……”
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她的杏色大氅,此刻被染满了鲜血。
宛如沈砚之梦境中一般刺眼。
身后,沈砚之站在原地,袖中的手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痛。
萧明昭抬起头,看向站在她跟前的沈砚之。
他侧身而立,半边脸隐在阴影里,侧颜沾着血,下颌绷得死紧,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才勉强维持住这副冷硬的模样。
“为……什么?”
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调,眼泪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明月染血的衣襟上。
沈砚之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像是把涌到唇边的呜咽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轻闭双眼,始终没有看向她。
"精彩!"宇文烈拍着手走了进来,"沈大人果然大义灭亲,连自己的心腹都下得去手,本王佩服。"
沈砚之睁眼垂眸,擦拭手中匕首,血珠顺着刃口滚落。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王爷过誉,清理门户罢了。"
闻言,萧明昭猛地身子一震,她轻轻放下明月的身体,站了起来,走到沈砚之跟前,声音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清理门户……是什么意思?”
宇文烈大笑,眼底满是恶意:
“看来咱们昭阳公主还不知道?就在你们劫狱之前,沈大人亲自来找本王,说要亲手杀了明月———清理门户。”
萧明昭的世界骤然崩塌。
她死死盯着沈砚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说的……可是真的?”
沈砚之抬眸,泛泪的眼底一片死寂。
“是。”
萧明昭踉跄后退一步,眼泪终于滚落:
“为何?”
沈砚之的声音像淬了冰,字字清晰刺骨:“明月身为玄甲卫副统,行事鲁莽,险置东陵于难。”
他似是滞了一瞬,声音微颤,继续说道:“清理门户,理所应当。”
烛火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阴影,将那道未干的血痕映得愈发刺目。
宇文烈抚掌冷笑,棕色的披风在火光下如血翻涌:“人人都说东陵首辅手段毒辣,六亲不认,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眯着眼,语气讥诮:“连自己的心腹都能亲手了结,本王真是……自愧不如。”
沈砚之缓缓转头,眼底猩红如血,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过奖。”
宇文烈一挥手,厉声道:
“来人!把尸体带下去,明日押送西凉,给他们一个交代!”
萧明昭猛地扑到明月身上,双臂死死搂住她,眼泪砸在明月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