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们面面相觑,孟衍心头一紧:李观山怎么这时候来了?
裴悯的视线落在李观山手上的玉簪,语气平淡:“是我招待不周。”
“无妨!我原谅你。”李观山大步进至二人面前,举起手上的白玉簪子:“我这不是来送礼了吗。”
裴悯道:“多谢,你直接交给朱管家就好。”一旁的朱管家堆着笑容,就要接过去,却被一只手躲开了。
李观山的视线在二人紧握的手上打量一番,眸色更深,他似笑非笑地走到孟衍面前,径直掀开红纱的一角,随意的将簪子插在发髻间:“美玉配美人,此等好物,便赠予公主了。”
孟衍痛的龇牙咧嘴,却硬撑着没说话,裴悯看了一眼,沉声道:“我替我夫人多谢你的好意,典礼在即,还请落座。”
“哼。”李观山嗤笑一声,扭头走进看好戏的人群中,充当观众。
司仪又堆起了满目和蔼的笑容,气正腔圆的朗声道:“一拜天地——”
司仪高昂的声音穿破满堂喧哗。
裴悯指尖微颤,将红绸另一端缓缓收紧,与孟衍一同躬身行礼,耳畔嘈杂的人声在二人拜堂之时倏地安静下来,仿若无人之境。
他只能听见两人动作之时布料摩挲的声音。
以及他怎么也停不下的心跳,猛烈的,震撼的狂跳着,又仿佛一把锐利的剪刀,反复穿梭,带来细密的刺痛。
“二拜高堂——”
孟衍俯身时红纱上的珍珠相碰,籁籁作响,供桌上的龙凤喜烛摇曳着,昏黄的灯光将这一刻拉长,裴悯仿佛间,有种眩晕的不真实感。
“夫妻对拜——!”
孟衍转过身,与裴悯面面相对。
他忽地开口:“裴悯。”
“嗯?”
“师父说,只要发过誓,行过礼,便是天地共鉴,鬼神见证,你我此般,不会作数吧?”
裴悯心中一沉:“虚幻而已,你就当一场梦就好。”
孟衍一怔,笑道:“也对。”
“黄粱一梦。”
两人衣袂交叠,孟衍垂眸,看见裴悯的指尖微微发颤,似在极力克制什么。
两人缓缓俯身,躬身对拜。
就在即将直起身时,裴悯忽然抬手,轻轻扣住孟衍的后颈,不让他立刻起身,孟衍一怔,尚未反应过来,便觉额间一凉,裴悯的额头抵了上来。
呼吸交错,近在咫尺。
孟衍错愕道:“你干什么?”他下意识想退开,却被裴悯的手指牢牢扣住,动弹不得。
裴悯闭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师兄,别动。”
诸朋见证之下,两人额头相贴,呼吸交融,行完最后这漫长的一礼。
良久,裴悯终于缓缓直起身,眼底情绪翻涌,却又在瞬间归于平静。
他低笑道:“礼成了。”
隔着摇晃的红帘,他看不清裴悯的脸上的表情,但就在那一刹那,他诡异又清晰的感觉到裴悯身上笼罩着一层名为喜悦的情绪。
他小心翼翼掀起红纱一角,顺着对方挺直的鼻梁一看,却瞥见裴悯通红的眸子和极力抑制的下唇,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表情难看极了。
孟衍一下就慌了,他拍了拍裴悯的肩膀,宽慰道:“怎么哭了?”
“我没哭。”裴悯扭过头,一滴泪水却悄然末入发梢:“你别看我。”
孟衍正要说什么,司仪又继续道:“请新人结发为誓!”
喜娘捧着剪刀走来,孟衍拿起剪刀,毫不犹豫的落下一剪,将剪刀递给裴悯。
裴悯指尖冰凉,引着剪刀掠过自己发梢,一缕乌发便飘落在红绸上。
司仪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孟衍轻笑一声,挑着那缕发丝道:“杜应红与宋遥风都是死人,那我们结的,算是冥婚吗?”
裴悯沉思片刻,回道:“算。”
孟衍点头道:“冥婚的话,那就不作数。”
裴悯抿着唇。没有说话。
司仪满含笑容,高声道:“请二人——”
“不好了不好了!”
就在此时,朱承誉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锦服上遍布烧焦的痕迹:“外面有个疯婆子,她、她提着火油,见人就泼,见人就撒,我们拦也拦不住!”
“轰!”
话音未落,一团烈火猛地砸进大堂,浓烟滚滚而起。
宾客们尖叫一声,四处逃散,带扯着餐盘瓷碗哗啦一声砸在地板上,火势则顺着红地毯迅速蔓延开来。
裴悯一把攥住孟衍的手腕,厉声道:“走!”
院子外早已沦为人间炼狱的火海,昔日精心打理的昂贵木植成为了帮凶,张牙舞爪的蔓延着火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