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是玉雕
云游之时,曾到过一个边关正在经历战乱的小国家,有一位铁匠收养了敌国皇室里弃遗的婴孩,可两军交战之时,这个孩子却为铁匠国家的士兵送草药,最后在战场上一箭刺死了领头的将军。”

    邱仁训轻笑:“从来没有性本恶,性本善之说,动物有动物的兽性,人有人类的劣根,就如璞玉,未经雕琢,杂质天成。你看,连血仇都浇不灭的本能善意,像不像石缝里硬要开花的野蔷薇?”

    孟衍认同了邱仁训的说法,不过他认为,从前他是皇宫里高高捧起的石头,现在才是回归本质的璞玉。

    而裴悯,裴悯才是玉。

    他似乎永远是没有情绪波动的,孟衍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无聊的人,他像一尊玉雕的神像,无悲无喜地俯视着尘世。

    孟衍欺他,辱他,笑他出身寒微,可他只是淡淡看一眼,眸中无波无澜,仿佛孟衍不过是一缕无关紧要的风,拂过他的衣角,连一丝褶皱都留不下。

    他越是平静,孟衍越是恼恨。

    他曾以为,像他这样从泥泞里爬出来的人,骨子里该藏着怨毒,该像野狗一样龇着牙,恨天恨地。可他没有。

    他像是早已看透了这世间的荒唐,连恨都懒得施舍。

    这样的人,到底什么能引动他的波澜呢?

    某一天,孟衍翻开了一本话本子,是一个师妹写的,被他无意间捡到了。

    题目叫《冰冷俏师弟爱上师兄的那些年》简介上这么写的:高岭之花终为一人折腰,清冷谪仙甘愿沉沦红尘!

    楚寒,仙门第一高岭之花,天生无情无欲,冷若霜雪,他自幼孤苦,历经世间冷暖,却始终淡漠如冰,无人能入他眼,更无人能撼他心。

    直到,他遇见了师兄江扬。

    江扬,张扬恣意,天生反骨,是宗门里最不守规矩的混世魔王。他看不惯楚寒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处处挑衅,日日招惹,誓要撕破他冷淡的面具。

    可谁能想到。

    他醉酒后无意间的一吻,竟让清冷师兄眸色骤暗,他受伤时倔强含泪的模样,竟让无情之人第一次乱了呼吸,他生死一线时,楚寒竟为他破戒动怒,一剑斩山河!

    “我本无心,是你偏要闯进来。”

    “既来了,就别想走。”

    孟衍越看越觉得跟自己的经历非常相像,楚寒也是身世坎坷,甚至连性格都完全对上了!只是有一些剧情描写得非常奇怪,为什么打动师兄,非要往他嘴上亲一下,难道这样才能化干戈为玉帛吗?

    于是,他找到了话本首页下的作者本人——闻香仙子。

    闻香仙子,全名墨文湘。

    令他没想到的是,墨文湘就是邱仁训座下的大弟子,平日里两人交之甚少,她专精剑术,只和裴悯来往得多一些,经常会来问他问题。

    印象里,她不苟言笑,一身紫衫白剑,端的是一副清心如莲的模样,没想到私底下却能写出如此精通人心的句子。

    孟衍捧着话本子找她时,她手中长剑脱落,一头扎进了梨花树里。

    墨文湘大惊失色,面色古怪:“你说,看了我的书之后,想要缓和你和裴师兄的关系?”

    孟衍猛地摇头:“怎么可能?我就是想要看裴悯像楚寒一样,大惊失色,泪雨连连。诶,没想到你描写兄弟感情如此细致,不愧是墨仙子!”

    墨文湘:“……”

    ……

    到了第二天,窗外的玄鸟扑扇着翅膀掠过黄桷树边,叽叽喳喳地将孟衍吵醒了。

    今日是裴悯下山的日子。

    是他今年第二十一次下山,其中有八个月都在山外云游,四个月回宗门交差,过年节中秋。

    其实他以前不这样,只是孟衍狠狠地训过他一回:“你以为你是谁,像个小屁孩一样,整天跟在我身后,你没有自己的事情做吗?”

    裴悯的脸色瞬间苍白,嗫嚅着唇欲言又止:“师兄,我只是……”

    “走开。”孟衍看也不看地将他推开,披上一间鲜红的披风,潇洒出门。

    裴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要去哪,带我一起。”

    孟衍笑一声,回过头,眸子弯弯带着不明的笑意:“我去找女人喝酒,你也要去吗?”

    裴悯:“……我”

    “你能喝酒还是能找女人,嗯?”孟衍瞥他一眼:“哪天打赢我,我就许你跟我一起去。”

    “不必。”

    裴悯垂下眸子,隐藏起眼中的失落,轻嘲道:“没有那个必要。”

    自那以后裴悯就跟壳子里换了个人似的,看到他时下意识躲开,只有偶尔碰上他喝了酒,才会忍着怒气在门口等他。

    原因无他,孟衍刚上山时身娇体弱却行为放浪,和梁海清喝了二两酒后,一头栽进臭水沟里,差点溺水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