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韫山叹息道:“如果他们有自己的意识,那也还有些许安慰。可偏偏是变成那样人不人、魔不魔的东西……”
没有意识,只有进食的本能。
陆怀川半晌无言,偏头去看坐在湖边的薜荔。
明圣湖上雾霭沉沉,远山中流云穿行而过,一切如常,仿佛无事发生。
然而陆怀川与明韫山都清楚,这些不过是表象。
两相沉默之际,薜荔身周的灵气越发汹涌。陆怀川站起身来,明韫山握住腰侧的长刀,戒备着周围。
薜荔迎着江南湿润的风睁开了眼。
她一眼便望见了陆怀川口中的远山、近水,还有隐约得见的湖心亭。
她的小姐就坐在她身边。
见她醒来,陆怀川伸出手、弯着眼睛对她说:“薜荔,恭喜你,你是修士啦。”
明韫山亦真挚地对她道:“恭喜。”
薜荔的身体比以往轻盈了数倍,五感也敏锐了许多。灵力在体内经脉中缓慢地周转,她想起师徒三人在王府内毫无顾忌的样子,在这一刻忽然对未来有了无限的期许。
她有从这囹圄中挣脱的勇气,往后会有打破桎梏的能力吗?
“若非小姐带我来到江南,我也不会有此机缘。”薜荔胸中心绪难平,于是握住陆怀川冲她伸来的手,坚定地说,“薜荔愿追随小姐左右,任您驱驰。”
陆怀川第一次遇见他人对她如此直白地表达忠诚,一时间甚至说不出话来。
她怔了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必如此。同尘派分内外两门,我与明韫山是师尊的弟子,分属内门;如今你入了道,如果你不嫌弃,也可以来我们同尘派做外门的大师姐。”
薜荔想也不想,当即就要应下来。
陆怀川赶紧冲她摆手:“薜荔,你再想一想,等师尊回来再作定夺。临安府里出了事,我们先回王府吧。”
明韫山也温和地冲薜荔点点头:“不错。东洲不比北洲,同尘派中每日清修,日子并不好过。你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陆怀川马上转头看向明韫山:“什么?师尊看起来人模狗样的,门派里日子居然不好过吗?”
她满脸都写着“大事不妙”,明韫山瞥见她的神情,憋笑道:“嗯。师尊用尽毕生积蓄建立的同尘派,现下已没什么灵石了。”
他掐了个诀,说了一句“进来吧”,随即灵光飞遁而去。他转头一看,陆怀川已生无可恋地开始抬头望天了。薜荔担忧地望着她:“小姐……”
“我没事。”陆怀川虚无地说,“我本以为我能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了,结果我还是穷鬼命啊。”
明韫山倒是接受良好:“人间的银子能换灵石,只不过费一些钱罢了。因此,日子还是能过的,师妹放心。”
恰在此时,别院的四驾马车从小道上驶了进来。马车华盖上的流苏根根分明,丝绸帷幔滑过尽显奢侈的柔光。
陆怀川当即恭敬道:“师兄。”
明韫山微笑道:“叫我什么?没听清。”
陆怀川能屈能伸,发现明韫山爱听这个,马上拿腔拿调起来:“师兄,你实在太有实力了!让师妹膜拜膜拜你!”
薜荔在一旁用慈爱的眼看着陆怀川和明韫山,马车上的侍卫跳下来,为他们掀开车帘:“二公子,陆小姐。”
明韫山轻飘飘地一颔首:“先上车吧。王府内有许多事要做,今夜恐怕要出事。”
薜荔扶着陆怀川上了马车,明韫山对侍卫嘱咐几句,对薜荔一摆手,自己爬上了车。
马车绕开了金牛村,陆怀川撩开车帘,远远地望见冲天的黑气萦绕着那片村舍。几道人影从半空遁入其中,想来应当是扶契阁的人。
陆怀川蹙着眉放下车帘。薜荔坐在她身边,显然也看清了金牛村的样子。
她的声音在发抖:“小姐,那是什么?”
陆怀川低声道:“那是魔气。”
明韫山坐在另一边,神情凝重地向外看。“北洲自明氏建国以来,从未有过这样严重的魔种之患。”
“说起来也奇怪,”陆怀川侧首,在马蹄声与车轮声中提高了音量,“你是知道我的情况的。可是据我所知,这一个月以内就有两起魔患,一是定国公平复的南疆魔乱,二就是这一次的金牛村——这是不是有蹊跷啊?”
明韫山思忖片刻,最后冲她笃定地点点头。薜荔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那片黑气下的村落正经历灭顶之灾,面上便不由自主地带了忧色。
说话间,马车已到了别院。别院的正门前挤满了人,每个人都十分焦躁,但没有人放他们进去。
马车停在了远处,侍卫犹疑道:“二公子,这些人是……”
“让赵伯来一趟。”明韫山掀开车帘,“你先将师妹与薜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