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俩人拎着二十个油纸包好的包子出了铺子。
刘铭已经拿定了主意,既然老爹和大哥暂时没事,就先把张广成捞出来!
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毁在日本人手里!
他扭头看向贾宝鱼。
贾宝鱼揉了揉屁股蛋子,长长叹了口气。
他太清楚刘二什么德行了,看着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可一旦犯起轴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再说了,十年前剿陈小辫那会儿,他也跟着了,和张广成喝过好几顿大酒。
那是条响当当的汉子!
“走吧,我他妈瞅你就来气!”贾宝鱼骂骂咧咧,哈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打着旋儿。
刘二咧嘴一乐:“还得是木鱼哥哥懂我……”
“我懂你妈了戈壁!”
“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亲是祸害……驾!”刘二一夹马肚子,蹿了出去。
“……”贾宝鱼无奈地啐了一口,打马跟上。
俩人出了县城就往四平方向奔,双山到四平二百多里地,虽说能抄近道走冻硬的庄稼地,可寒冬腊月的,马也得歇脚。
旷野里朔风怒号,卷起地上的积雪,天地间一片苍茫灰白。
紧赶慢赶,直到第二天傍晚,灰蒙蒙的天色彻底沉下来时,才远远望见四平城黑黢黢的轮廓。
那二十个凉包子,早进了他俩的肚子,渣儿都没剩下。
在城外寻了个背风的林子藏好马和枪,俩人缩着脖子,混在零星几个行色匆匆的本地人群里进了城。
四平城像头被剥了皮的巨兽,匍匐在关东的寒夜里。
街道上行人稀少,活气儿仿佛都被抽干了,寒风卷着地上的碎纸和雪沫,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哀鸣。
这里随处可见炮火留下的狰狞伤疤,焦黑的断壁残垣,墙上密布着蜂窝似的弹孔,炸塌的房屋像咧开的黑洞洞的大嘴。
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路人,佝偻着背,贴着墙根匆匆走过,眼神里透着麻木和惊惶。
膏药旗冻得梆硬,插在几处重要的建筑顶上,在暮色中透着一股刺眼的、冰冷的异样。
一队日军巡逻兵踩着整齐划一的皮靴,‘咔、咔、咔’地踏过结冰的路面,三八枪上的刺刀在昏黄的路灯下,闪着幽冷的寒光。
两个人缩进旁边小胡同里,直到脚步声远去。
这里曾经是刘二少爷‘奋斗’过的地方,大街小巷十分熟悉。
在后街找到一家冒着点热乎气的饭馆,钻进去胡乱塞饱了肚子,随后找了家窗户漏风、透着股霉味儿的大车店,脑袋刚沾上那硬邦邦的枕头,呼噜声就震天响了起来。
连日的奔波和刺骨的寒意,早已把最后一丝力气榨干了。
第二天上午,贾宝鱼睁开眼睛,才发现刘二少爷不见了,吓得‘噌’的一下蹿了起来。
睡炕头的是个车老板,他也才醒,趴在那儿刚点着一锅旱烟,被他吓得激灵一下:“嘎哈玩意儿,诈尸了?”
贾宝鱼跳下炕,刚套上棉鞋,刘铭咬着串糖葫芦回来了。
贾宝鱼松了口气,骂骂咧咧:“你他妈的……”
“走,吃饭去!”
大车店斜对面就有家小饭馆,两个人要了大碴粥和花卷、咸菜。
“就在满铁四平街医院二楼住着呢,麻烦的是,最近陆陆续续运过来一些日军伤员,陆军医院住不下了,住进了满铁医院……”刘铭喝着粥,把打听来的消息悄声说了。
“你想咋弄?”贾宝鱼问。
“先去看看再说!”
“……”
满铁四平街医院在四平主街区,成立于1909年11月。
一开始是满铁公主岭医院派出所,1919年才独立升格为医院,扩建拥有了500张床位。
两个人在医院后面的垃圾堆里,翻出了两条带血的纱布,于是一个包着手,一个缠在了脑袋上。
医院人来人往,门口并没有日军把守。
院子里倒是有个12人的小队在巡逻,不过并不会做任何检查,只有看到可疑的才会拦下。
这俩货看着太惨了,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主楼本馆是栋二层砖混结构的小楼,后面还有第一病栋、第二病栋以及传染病栋。
张广成住在最后面的传染病栋二楼。
两个人往后走,沿途看到了几个日军伤员,手里掐着单据,不知道去检查什么。
走进传染病楼,身体马上就暖和起来,楼里暖气烧得挺足。
贾宝鱼留下,刘铭上了二楼,很快又下来了,小声说:“走吧!”
“什么情况?”贾宝鱼边走边问。
“206病房,门口有两个宪兵把守,还有两个是当地的警察,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