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炮知道,再僵持下去,一切皆休。
一股巨大的悲愤和无力感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喘不上气。
该不该叫大抹子一起走?
不行!
他要是也走了,八千兄弟更没了主心骨!
许大炮猛地抬手。
嗤啦!
嗤啦!
肩章、帽徽,被他狠狠撕下!
啪!
重重砸在脚下的黄土地上!
他环视着这些同袍:“弟兄们,到啥时候都别忘了……你们的根……在哪儿!”
说罢,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向外走去,背影在晨光中拉得老长,孤绝而悲凉。
士兵中,有人失声哭喊:“旅长!”
“闭嘴!”范杰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吼声未落,两行滚烫的浊泪已汹涌而下。
他何尝不想回去?
家中老娘风烛残年,妻儿翘首以盼……
可少帅的话,像冰冷的锁链,捆住了他的手脚。
日本人狼子野心,步步紧逼,若此刻大军压境,只怕……只怕再无转圜之机……
许大炮走了,孤身一人。
他的兵大部分还在梦中,值守的一个排,早被范杰的人死死看住。
副旅长乔大抹子还在酣睡,对门外发生的剧变一无所知。
同样的扼腕与悲愤,在唐山重演。
第8骑兵旅旅长二丫头,在枪口的‘礼送’下,被迫孑然一身离开了他的旅部,扔下了八千手足兄弟。
副旅长丁大虎的呼噜震天响。
前门火车站。
唐枭、刘铭、贾宝鱼、朱自强、王福生、罗涛、杜小山、三胖子等人率警卫团疾驰而至。
沿途的百姓渐渐多了,对这千余人的队伍投来麻木或好奇的一瞥。
这些年,城头变幻大王旗,军队来来往往,早已是寻常风景。
火车站广场已见熙攘。
唐枭勒住马缰,目光如电扫过人群,骤然定格。
台阶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台阶上,指间夹着的烟头冒着烟。
陈卫熊。
他抬起头,脸上竟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
唐枭催马上前:“买票了吗?”
陈卫熊弹飞了烟蒂,起身后咧了咧嘴,目光灼灼:“老唐,你错了,我是半个东北人!”
他票已经买好了,出了售票厅,望着眼前渐渐喧嚣的站前广场,心中却是一片空茫的死寂。
这一走,怕是黄泉碧落,永无归期!
这一走,老唐孤军深入,如何支撑?
这一走……
不行,不能走!
于是,他撕了那张火车票。
刘二等人拍马赶到,嬉笑道:“老陈在哈尔滨肯定藏了相好的,舍不得走哇!”
唐枭翻身下马,缰绳甩给杜小山。
抬手就是一拳!
陈卫熊不闪不避,同样回敬一拳!
两人如同发疯的困兽,你一拳,我一拳,沉闷的击打声在喧闹的背景中格外刺耳。
打着打着,眼眶越来越红,视线越来越模糊……
“傻逼……”唐枭低骂。
陈卫熊也骂:“你他妈的比我还傻逼!”
“……”
刘二已经跑去了站长室,这么多人往东北方向走,能不能有车了还不一定。
滦州。
唐枭与许大炮、二丫头约好在此汇合。
下午两点钟,列车至此,已是关内终点,不敢再往前开了。
因为有战事,旅客并不多,一些关外百姓骂骂咧咧下了车,只好步行往北走。
这些人知道打仗了,可他们的家在那边,还是奔着家的方向,义无反顾!
驻防滦州的是白凤翔部,骑兵第6旅101团。
团长李福和。
来到营地,唐枭毫不隐瞒,将事情和盘托出,沉声道:“李团长,跟不跟我出关,绝不勉强!只求一事,让我打两个电话!”
李福和早已接到华北军政长官公署的急电,更看了唐枭那份震动全国的抗日通电!
这封未加密的电文,如同惊雷,炸响在关内关外,驻军、报馆、甚至关东军的案头。
“羽帅尽管用!”李福和虽不赞成这飞蛾扑火般的行动,但对眼前这汉子的铮铮铁骨,唯有深深地敬佩。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吉林东部警备司令部:
“木哥!通知李杜,火速集合队伍,保卫哈尔滨!第31步兵旅,坚守各地方,准备血战到底!”
赵木说:“铁牛和李司令都在这儿,我们也都接到了北平的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