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盘上,代表石友三叛军的黑色箭头,已经从代表顺德的标记处,狠狠地扎穿了石家庄的模型,锋矢直指北平,不过三百里之遥。
叛军扣留火车皮作为移动炮垒的消息,更让这条进攻路线显得狰狞无比。
与此同时,还有几封电报已经发了出去。
第一集团军的于学忠,平津卫戍司令王树常都收到了电报。
还有关外洮南、阜新等旅部,奉命入关。
“老唐!”
一个压抑着愤怒和焦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参谋长陈卫熊几乎是吼出来的:“不能调!绝对不能再调关外的兵!”
唐枭沉默不语。
陈卫熊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万宝山事件悬着,中村那事儿还没过去,关东军司令部那帮畜牲正四处在找他!这个时候调咱吉东的兵进关,等于亲手把咱东北的后心要害,送到日本人的刺刀尖上!这是自毁长城!”
他说的‘中村’这件事情,发生在上个月。
中村全名叫中村震太郎,是日本陆军大尉,受关东军特务机关指派,化装成‘农业专家’,率退伍骑兵井杉延太郎、一名白俄人和一名蒙古人,潜入兴安屯垦区进行侦察。
任务包括绘制军事地图、记录兵力部署、交通路线及资源分布等等。
大兴安岭南麓浅山丘陵地带,土地肥沃但人烟稀少,是东北边防前沿,因军事敏感,明确禁止外国人进入,私自潜入者‘概不负责’!
6月26日,四人行至兴安区葛根庙附近时,因形迹可疑,被屯垦军第三团团长关玉衡拦截。
搜查发现,这些人携带有军用地图,上面标注的都是军事要地。
调查笔记里,详细记录了驻军情报、气候、水源等等。
另外,四个人都有枪以及测绘仪器。
中村起初狡辩为‘土壤调查’,但关玉衡团长发现其虎口有老茧,这是长期摸枪留下的痕迹。
在其身上,又搜到了一本日记,证实了其刺探兴安屯垦军防务细节。
间谍罪确凿无疑!
中村嚣张地亮明军官身份施压,反被关玉衡严控。
关玉衡唯恐电报请示以后,军部那帮大老爷们叽叽歪歪,再因忌惮日本人,让自己释放四个人。
那样一来,肯定会泄密!
于是他来了个先斩后奏,当晚便下令秘密枪决了这四个人,并焚尸灭迹。
杀完人,他才往上报。
张学良获悉后,电令‘妥善保密’,并做出了嘉奖。
毕竟是个日本陆军大尉,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关东军怎么可能不管不问?
‘寻找中村’一事,成了中日双方的一块心病……
陈卫熊的话如冰锥一般,直刺唐枭心脏。
其中凶险,他岂能不知?
华北三省两市,八十万平方公里疆域,仅靠东北军九个旅驻守,早已捉襟见肘。
现在要王树常抽走两个旅,于学忠调三个旅。
不足五万兵力对阵石友三,难有胜算!
可如此一来,华北仅余四旅驻防,本就空虚的防线,再无可动之兵!
山西的阎锡山虎视眈眈,隐居汾阳峪道河的冯玉祥岂会袖手?甚至南京那位,也难保不趁机反咬一口!
怎么办?
中东路事件,唐枭抗命拒不出兵,已触怒少帅。
若非吴铁牛救回俘虏,两人关系恐难修复,若再违令一次,以少帅性情,他必被打入‘冷宫’,永无翻身之日!
唉——!
一声长叹,唐枭的目光艰难地从土地模型的华北区域移开,掠过辽东半岛蜿蜒的海岸线,最终死死钉在沙盘上那个小小的‘响马哨’标记上。
那是他的起家之地。
铁幕般的沉默,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
唐枭缓缓转身,面向会议桌旁的二十六名参谋。
他面容依旧冷硬如铁,眼底深处却翻涌着噬人的风暴。
“记!”他声音冷冽。
罗涛和两名秘书,早已执笔待命。
“电令吉林东部警备司令部:许猛第四炮兵旅、陈大阳第八骑兵旅,即刻集结,轻装简从,以最快速度入关,驰援平汉线!不得延误!”
命令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陈卫熊深陷的眼窝痛苦地紧闭……
他明白,老唐的选择,是军人最决绝、也最纯粹的血性,用命去填那个无解的困局。
而石友三与日本人,正是这盘死棋幕后的操刀鬼手。
兵力!
致命的空虚!
中原大战,已如巨鲸吸水般抽走了东北军精锐。
十万铁骑入关,关内外陆续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