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炮轰鸣,震散了漫天风雪。
所有人出去拍照,奉天各个报社都来了记者,还请了永清照相馆的摄影师傅。
所有人站在礼堂前就绪,有两个人却迎着雪走远了……
杨宇霆和常荫槐。
张学良的脸瞬间冷若冰霜。
照完相后,记者采访,唐枭退至廊柱旁抽烟。
青雾刚刚升起,便被寒风吹散了。
“羽帅!”张景惠穿过人群走来,“等到了哈尔滨,找机会咱喝点儿?我那儿有箱陈年竹叶青……”
“这是一定的……”唐枭抬眼时笑容已绽开,“哈尔滨军政两届早备下接风宴,就等张长官莅临。”
特意咬重的‘接风宴’,而不是私宴,让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张景惠喉结滚动,喉间溢出短促的笑声:“是呀,一晃儿好多年没回去了……”
又说:“我那妹……”
“还要谢谢张长官,”唐枭截断话头,烟头在风雪中明灭如星,“若非您在皇姑屯上了车,此刻唐某怕是要在地下陪大帅了!”
张景惠眼眶就红了,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拱了拱手,便走了。
望着他在与其他人寒暄的背影,唐枭有些奇怪,这墙头草对大帅还有兄弟情谊不成?
刚才他眼睛里那抹水光,难道是眼泪?
记者群中的张少帅意气风发,大声道:“我们要让世界知道:中国,是中国人的中国!东北,是中国的东北!”
第二天,天津《大公报》评价:张氏促成统一之功,终有不可淹没者!
当天夜里,唐枭、李杜和蔡运升等人回了哈尔滨。
1929年1月10日,距离除夕还有一个月。
寒风如刀,割着奉天城的每一寸肌肤。
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城楼上,仿佛一场暴风雪即将倾盆而下。
城中的街道冷冷清清,偶尔有几个行人匆匆而过,也都裹紧了身上的棉衣,把头埋得低低的,似是害怕被这压抑的氛围吞噬。
大帅府内喜气洋洋,老管家和虎大爷在指挥着下人挂红灯笼。
张学良坐在宽大的书房里,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疲惫与忧虑,刚刚接手东北大权的他,面临着内忧外患的双重困境。
外部,日本关东军虎视眈眈,像一群饥饿的野狼,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一口。
内部,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暗流涌动,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少帅,杨宇霆和常荫槐求见。”侍从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张学良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让他们进来。”
门被缓缓推开,杨宇霆和常荫槐大步走了进来。
杨宇霆步伐有力,似乎从之前的失落中走了出来;常荫槐穿着一袭黑色棉袍,脸阴沉得像块化不开的冰。
“汉卿,我们今日前来,是想和你商议一件大事。”杨宇霆开门见山,语气中可丝毫没有商议的意思。
张学良微微抬起头,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哦?不知是什么大事?”他淡淡问。
“是关于中东铁路的管理问题,我们认为,应该马上成立一个东北铁路督办公署,由瀚襄担任督办。”杨宇霆直截了当,仿佛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瀚襄,是常荫槐的表字。
张学良的脸色阴沉起来。
中东铁路,那可是东北的命脉之一,涉及到复杂的政治、经济和外交关系。
如今东北刚刚安定下来,涉及外交的事情怎能如此草率决定?
他强忍着心中的怒火,说:“刚刚安定下来,涉及外交的事情应慎重考虑,须从长计议……”
杨宇霆和常荫槐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汉卿,此事刻不容缓!我们已经拟好了文件,你只需签字即可。”说着,常荫槐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了张学良的桌子上。
张学良看着那份文件,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他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喷射出愤怒的火焰:“二位这是逼宫吗?!”
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在房间里回荡着。
杨宇霆和常荫槐没有被他的愤怒吓倒,站在那里表情冷漠,仿佛他的愤怒与己无关。
“汉卿,我们也是为了东北的利益着想……你若执意反对,恐怕难以服众!”杨宇霆目光直视,说出来的话句句夹枪带棒。
张学良感到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挑战,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