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良继续说:
“父帅昨天说到了日本人,您想过没有,您在东北,他们还有所顾忌,可如果您迟迟不回去的话,万一关东军那帮狼崽子趁机在背后捅刀子,占了奉天,占了兵工厂,占了咱们的老巢……”
“这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这才是真正的丢人丢到了姥姥家!真丢了东三省,天下人会戳断咱们老张家的脊梁骨!”
张学良上前一步,几乎要跪下,言辞恳切,字字泣血:
“父帅!暂时的退一步,是海阔天空!回奉天,是保根基,是蓄锐气!等咱们兵强马壮,缓过这口气,天下大势若再有变,您一声令下,咱们照样能挥师入关,问鼎中原!到那时,谁还敢说您败了?这才是真正的雄主韬略!”
“只要您这杆大旗不倒,稳稳立在奉天城头,关外几十万弟兄心里就有主心骨!东北就还是咱张家的东北!”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父帅!”
说完,他擦干了眼泪走了。
其他人都不敢说话,少帅以‘休养生息再图后计’为台阶,缓解了大帅因战败产生的心理落差。
很明显,大帅被说动了心。
杨宇霆不同意放弃京城,可少帅刚说完,他不好直接否决。于是岔开话题,说咱们拒绝日本‘满蒙共治’的要求是正确的,直言这是日本人在‘变相同化东北’。
并且提起了前些日哈尔滨报纸上那些舆论,以及全国各地的响应。
他欣赏这些文章,尤其是笔名林一柳的那两篇,很是喜欢,但仍称这是瞎胡闹,尤其是在此敏感时期。
紧接着话锋一转,又说:“大帅,回东北这事儿,还是要再想想……”
俞恩桂引着唐枭走进乐善堂院里,侧院出来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矮瘦的中年男人。
町野武马?
唐枭眼神儿不禁犀利起来。
两个人很熟悉了,曾一起跟着大帅去过大连。
唐枭暗骂,这死鬼要是跟着过去,有些话就不能说了……
町野武马脸上的肌肉像岩石一样,没有任何表情,双手垂在身侧,恭恭敬敬弯腰行礼,汉语十分标准:“唐司令,又见面了!”
唐枭在鼻子里‘嗯’了一声,回了句:“町野先生好!”
“走吧!”俞恩桂带着两个人进了前厅,立正敬礼道:“大帅,羽帅和町野先生到了。”
杨宇霆刚把话题转到是否回东北上,就被打断,不由得有些气恼,瞪了唐枭一眼。
张作霖抬起眼皮,看到唐枭,紧锁的眉头略微舒展了一丝,但语气依然带着烦躁:“你小子不在哈尔滨待着,跑京城来添什么乱?嫌老子这不够闹心吗?”
唐枭没有寒暄,走到近前,行了个极庄重的军礼。
这个动作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怔,连张作霖敲击桌面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大帅!”唐枭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卑职此来,只为斗胆求大帅一件事:暂留京城!”
杨宇霆眉头一扬,没想到这小子和自己的心思不谋而合。
真是怪了!
难道不是小六子请来劝撤回去的?
“说,为什么?”张作霖鹰一样直视着他的眼睛。
原本唐枭想好了许多话,尤其是日本人对这趟行程的虎视眈眈,可因为日籍顾问町野武马来了,这些话就不能说。
只好现编现卖:“大帅,北伐军虽陈兵滦河,但冯玉祥部在河南被阎锡山牵制,白崇禧的桂系又在两湖徘徊,蒋中正此刻最忌惮的,是咱们奉军‘退而不溃’!”
杨宇霆连连点头,日籍顾问町野武马目光闪烁。
唐枭继续说:“此时若仓促撤退,某些墙头草立时就要倒向南京!我建议可以退,但只能退到山海关,这样既保住了咽喉,又能让北伐军陷入两难!”
“攻,怕咱们断其后路;守,又耗不起粮草!”
见张作霖手指无意识摩挲茶盏边缘,唐枭压低嗓音:“大帅,您常说‘打蛇打七寸’!北伐军如今七寸就在‘速胜’二字上。咱们偏不让他如愿,等汉卿率主力回援,再反戈一击……”
他突然顿住,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到那时,谁怕谁还不一定呢!”
啪啪啪!
杨宇霆鼓起掌来,微笑道:“羽帅言之有理!”
“我觉得不怎么样!”
一个声音冷冷响起,所有人都看了过去,竟然是町野武马。
“哦?”张作霖看着他说:“町野先生有不同意见?”
“是!”町野武马垂手弓腰,态度无比恭敬。
此时的日方分为两派:
一是首相田中义一,他主张劝退施压,希望张作霖退回东北后,继续谈判控制东北。
二是少壮派关东军,他们